苍龙

苍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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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梗概

如果你在一个荒凉的岛上醒来,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去到那里的,不知道你的名字,什么记忆也没有…你所有寻找危险困境的答案的努力,却将你引向了令人困惑的方向… 然而,你的命运召唤你到人类最重要的事件:关于人类灵魂的不可辩驳的科学发现–伟大的入口。

苍龙是关于一个古老的计划和一个遭遇到了生命最高目的的现代人的故事。而那些希望这个计划失败的人,虎视眈眈和等待着设下陷阱。

苍龙是一部基于神话的小说,它的故事就如同它的哲学底子一样强大和吸引人。这部小说将爱情故事、丰富的心理剧,最新医学研究成果和深刻的、探索的哲学发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部引人入胜的杰作里。挑战的同时又有回报,苍龙肯定会吸引你进入到一个你可以将其体验为自己的、奇妙的多重层次的神奇领域里。

使用第一人称叙述,詹姆斯把读者带入到了一个多重维度的世界里,我们第一次了解了伟大入口是如何被发现、以及如何运作的神秘性质。我们也看到了黑暗力量是如何抵抗人类最重要的发现的。

这是完美的魔幻现实主义!

 

                                                第一章 独自醒来

 

我最先意识到的是水声,然后感到了极度的干渴,只是为了喝水,我的身体动了起来。我睁开双眼,看到一个黑暗的世界,笼罩在迷离的银色光芒的薄雾里。我仰面朝天地躺着,望着布满闪烁光点的天空,它们散发着黄色和银色的光芒。在忽明忽暗的微弱脉冲中有节奏地闪烁着。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波涛舔舐着我躺着的岸边。我的衣服被扯成破布条,掺杂着金色的沙粒。空气温暖而带着咸味。一些模模糊糊的问题在我脑海里萦绕着,我开始清醒过来。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把我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答案,忧郁和绝望涌上心头。千真万确,我现在真的是孤独一人。

我在心中搜寻着答案,但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忆。我,我…无论这个身体里面曾经有过什么东西,都完全消失了——至少以过去或记忆来定义是这样。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头开始痛起来,悸动的疼痛一直扩散到我的胳膊,胃和大腿。赤裸裸的痛苦。

很快一阵恶心涌上来,然后一种沉重的忧虑向我袭来。我意识到如果我不喝点水,我很快就会死掉。我听到内心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你只有几分钟可活了。我抛开强烈的无助感,挣扎着挪动身体,向只有15英尺远的水边爬去。我做到了,当我到达水边的时候,我将肘部撑在下陷的沙子里,用颤抖的双手捧起水,就象动物那样喝水,水里混合着沙粒,但我还是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水舔舐岸边的旋律,以及远处波浪冲刷着看不见的礁石传来的声音,是这个奇怪世界里唯一的声音。我无法辨认出任何熟悉的事物。就好象我是唯一活着的人类或生物。我喝了更多又咸又难喝的水,明白这不是我的身体所需要的那种水,但这不是我挑剔的时候。我感到死亡之门向我打开了,就象是温暖的房间里吹进了一道冷风。

‘我叫什么名字?’我喝水时,脑海里闪过这个问题。我是否精神错乱了,所以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我往自己脸上泼了些水,希望这能唤醒我沉睡的部分。在模糊的夜色里,我的手看上去很陌生。我显然是个男人。但多大年纪,我不知道。但在那时,我感觉自己很老,很老。

这超出了我所能理解的,我被遗弃在某个废弃的海岸上了,这种地方甚至都不适合一只野兽呆。更别说人了。我真的是人吗?这是我失去知觉之前的最后想法。

 

                                                     第二章 日出

 

有什么东西在敦促我醒来。不是口渴。而是光。光转换了我的世界。太阳苏醒过来了,它那充满先见之明的光芒,充满了我的新世界,我的眼睛开始聚焦在我躺着的海滩上。我确实是独自一人。除了我面前一望无际磷光闪闪的蓝绿色海水,象一块巨大的织锦散发着千变万化的光芒外,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

不远处有一只小小的救生艇,现在看上去更象个木筏。它损毁的样子有种熟悉感–无疑跟我目前的我精神状态很相似。只是它看上去适合海洋,而我适合陆地。也许我就是坐着它来到这个地方的。我挣扎着站起来,脑海里出现了这个念头。我头昏目眩地走到船前,朝里看去。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有工具。没有食物。没有水。我的目光扫视着一支折断了的桨、被灼热的阳光晒得褪色的一个空塑料瓶、和一堆杂乱的骨头–我猜那曾经是条鱼,只是不是很肯定。

我走过那条船,在它前面的海滩上看到有个东西。看上去象个木箱,但明显破了,那里面如果曾经有什么东西,可能也已经成为大海的战利品。我走到它面前,看到上面的字。是一种我看不懂的语言,但坦白说,我不确定我是否懂任何语言。

我唯有朝它狠踢了一脚,但足以踢翻了它。我的怀疑是对的。它里面也是空的。我把它拖到靠近树丛附近。想着它的木头没准能派上用场。至少,我可以坐在上面思考我的命运。我痛苦地意识到,我的下一步行动很可能会决定我的生死。

太阳开始上升。阳光照耀着海滩,我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判断我‘在什么地方’上。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是谁,我怎么了,以及我脑海里所有其他凌乱的问题都暂时后退了。我需要知道我‘在哪里’,了解一下周围的环境,找到淡水、食物和藏身之处,或找到另一个象我一样的能帮上忙的人。

站在海岸边,我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在一个隐蔽的海湾里,周围长满了茂密的植被和高大的树木的。树的后面有一个山坡,一直通到一个高出海湾大约三百英尺的山脊,我立刻明白我必须到那里去。只有从这个山脊上,我才能观察到我的环境,对下一步行动做出明智的决定。究竟我是在一个岛上,还是在一个荒凉的陆地海滩上?也许山脊的另一边有个城市呢。我需要找到答案。

 

                                   第三章 旅行到山脊

 

在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没有工具,没有地图,没有路,甚至没有鞋的情况下,我开始爬山脊。也许‘征服’是更好的词。我需要知道自己在哪里,这已成了我执着的目标,即使那会杀了我。从海滩上醒来,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或之前的生活,相对来说变得不重要了。是什么驱使衰弱乏力的我进行这样一个旅行,仍是个谜。坦诚地说,对此我无法用合乎逻辑的语言表述得足以让任何读者明白。

我的一部分,无疑是理智的那部分,恳求我呆在海滩上,为自己搭建一个藏身之处,找到淡水和食物,储存体力,但我需要获得新的视角。我需要站在那个山脊的有利位置上来观察我的处境。

我没有为自己的旅行作任何计划,相反,我象一个少见的古怪的人那样,走进环绕着半月形海湾的茂盛植被里。我没有砍刀,所以不得不象蜘蛛在高高的草丛里爬行一样,在茂密的植被里小心翼翼地前进。我只知道山脊的方向,它就是我心无旁骛的目标。

专注在一个目标上让我感到些许平静。一个目的地。一个目标。其他一切——饥饿、干渴和上千个问题——不知怎地被抛在脑后了。它们无法再让我分心了。当我完全地专注于山脊上时,它们的力量就被削弱了。我控制了我的注意力,我专注的那部分就是我信任的那部分。每当我感到自己陷入到注意力分散、恐惧或疑虑里时,我就知道那是从其他一些更小的、不确定和软弱的源头来的,我就转身离开这个源头。

我在攀登山脊的途中有很多发现,第一个就是一种很大的漏斗状的叶子,叶子里面积着一些雨水。我很偶然地发现了它们。我被一些树根绊倒在地上。抬起头时,看到半透明的叶子里滑动着一些液体。我轻轻地将其中的一片叶子倾斜,尝到了淡水的滋味。不到一分钟,我就喝光了我附近超过三十枚叶子里的水。

我的干渴终于被扑灭了,健康也立刻得到了恢复。我注意到森林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这种后来被我称为‘漏斗植物’的植物。然而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地方雨水充足的话,那么附近有淡水的小溪流也是可能的。我的耳朵开始象雷达一样搜索着溪水或瀑布的汩汩声。

深入树林大约十分钟后,我注意到一些树上长着奇异的果实,看上去象金黄色的草莓,只是它们比草莓大很多,大小就象小苹果,尽管不知道它的味道,食用是否安全,我还是摘了几个,试着吃了一个。让我感到惊喜的是。它们的味道就象是蜂蜜和花蜜的混合。我贪婪地大吃了一顿。吃完之后自己变得一团糟。果汁象糖浆的小溪一样从我破烂的衬衫上淌下来,我满手满脸都是粘糊糊的。

美美地饱餐一顿后,我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人在监视着我。我舔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喊道:“有人吗?”没有回应,不过说实话,我的声音远比没人回应更吓了我一跳。我知道它是我的声音。它的确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听起来也怪怪的,甚至很陌生。尤其是在这个地方。

我突然想到几乎没看到过昆虫或鸟类。事实上,这个地方似乎异常地缺乏动物。与它茂盛的植被形成了鲜明对比。尽管如此,缺乏动物的声音并没有减轻我被监视的感觉。这里一切都太安静了。

我找到了更多漏斗形的叶子,用它们里面的水清洗了脸和双手。没有镜子,我就留心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和总体情况。我不象我从海滩上醒来时感觉的那么老。我的皮肤很有弹性,年纪大约三十岁上下。皮肤黝黑,几乎是全黑的,我的手指、双手和手臂上有很多新鲜划伤。

我没有戴戒指,也任何明显的胎记或纹身。看上去身材很好。也许有点消瘦,但我想这是由于我吃得不太多的缘故;除此之外,我的身体瘦长而结实。我感到自己很强壮。我的活力水平上升到了新的高度,由于干渴和饥饿都得到了满足,并且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能够生存下去而感觉良好。

我带着全新的活力,乐观和敏捷继续我的旅程。我的焦点重新回到征服山脊上,它不可避免地被其陡峭守卫着。我走近山脊的底部,它从那里开始明显上升,我看到了突出地面的棕灰色岩石。它们有着有趣的比例和形状,有的高到空中20甚至30英尺的地方,象城堡的尖塔。如同哨兵般地守卫着通向山脊的陡峭山路。

我发现的第一块石头引起了我的注意,它让我联想到一座抽象的、一个人静静地站立着的雕像。石头上没有凿痕或者任何人工的痕迹,然而我有种清楚的感觉,它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某种智慧创造的。它的表面被风化了,但摸上去仍然有粗糙的感觉。我推测它应当是个火山,可能是某个古代熔岩流的作品。但是它的外形太象人类了,让我有点不安。

发现了第一块石头之后,我又至少看到了一打尖塔。如果我沿着山脊的底部走,也许我会发现更多,但是我不想探索了。我想爬山脊。

在随后的两个小时里,我克服了路上每一个想象得到的障碍,松动的石头、树根、刚够我的手和脚塞进去的峭壁上的裂缝,以及考验着我的平衡感和脚板的韧性的巨大而粗糙的岩石。仿佛都在嘲笑我新找到的敏捷。

当我靠近山顶时,我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我刚才激增的能量已经被精疲力竭取代了。我满身是汗,干渴再次宣告它的需求。从我开始攀登山脊起,我就没看到过任何漏斗植物。但没听到有流水声。附近也没有任何水存在的迹象。只有那包围着我的茂密的热带枝叶,

岩石从我头上滚落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的肚子在本能的恐惧中抽搐起来。我迅速地站起来,抬头扫视山脊,看上面是否有生命的动静或迹象。但只有饱经风霜的古树,冷漠地回应我受惊的目光。我盯了山顶好一会儿,期待有什么动物会出现,但没有任何东西俯视我。它一定是被侵蚀而掉下来的,我自言自语道。

这个惊吓带给我短暂的肾上腺激素,我继续向山脊的一侧攀登。越往上坡度越陡,没有水,或鞋子,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力气再爬下来,回到海滩上。我的脚已经因路途而酸痛。我唯一的希望是在山顶找到一条路,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我的同类中去。这个希望是我攀登的那一点点动力源泉。

接近山脊的顶部,我开始注意到风更大了,几乎听不到下面的海浪声。我转过身,在一棵树上靠了一会儿,眺望着大海。这是个美丽的地方——美得令人震撼,但它也令人感到恐怖,这是由于我孤独一人,没有任何记忆可以让我推测自己为何来到这里。我还有二十英尺就到地点达山脊的最顶端了,于是我放慢脚步,观察着我这个可以看到山脊另一边的新的有利位置。

在山顶上,我爬过了最后的岩石和高高的草丛,它们挡住了我对整个世界的视野。我充满期待地向山脊的另一边望去。我在一个岛上。大海从所有方向朝蓝灰色的地平线扩散而去。看到这个情景,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的身体开始在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懊悔中颤抖和痉挛起来。我的孤独感随着每下痉挛的呼吸而放大,虽然当时我感到疲劳,脚痛口干,但在知道自己在哪里的那一刻,孤独是我唯一感受到的东西。

我从山脊的顶端可以看到整个岛。岛很小,可能周长还不到十五英里。看起来似乎我只要沿着海滩走,用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完成环岛旅行。岛内是茂密的树林,但我看到在靠近岛正中央的地方,好象有个寂静的小湖。阳光照亮了小岛上空萦绕的一层雾气,令我有点看不清楚湖,但我看到阳光透过雾气在水面反射出的倒影。所以很肯定那是个湖。

我推测岛的中央,既半掩在雾气下的湖所在的地方,离这里大约三到四英里。山脊环绕着湖泊。不过我所在的位置,相对山脊的其他部分来说是最高的,然后我醒悟到,我站在一个古老的火山口边缘上。这是唯一的解释。而湖,毫无疑问是雨水顺着火山的内壁流下而形成的。这个岛就象是一棵巨大的漏斗形植物。

尽管我知道我需要继续我的旅程,探索湖和找到淡水,但我的身体却突然感到疲惫不堪,我需要睡觉。我在山脊的顶端,蜷缩成胎儿的形状,枕着手臂,感受着和煦微风的轻抚,如同那些一定感受了数千年的岩石一样。我的双眼充满泪水,尽管内心隐藏着深深的恐惧,但我太累了,睡眠卷走了我,就象风将种子从山顶带进大海。

 

                                                   第四章 发光的湖

 

又是水唤醒了我,但这次是无情地打在我的脸上的雨水。雨点很大,而雨则非常猛烈。我赶紧沿着山脊的内墙跑到一块突起的岩石那里,它看上去非常庞大,多少可以挡一下倾盆大雨。

当我慢慢向后靠近巨石时,感到有清凉的气流从我的背后吹来,然后我发现岩壁上有一道象裂缝一样的东西。我就象杂技演员一样,挣扎着通过裂缝,将自己挤了进去。看不清那洞穴有多深,但我不安地感到这个洞穴很大。于是我停留在入口处看着大雨,庆幸自己找到了躲避的地方。

我伸出双手从暴雨中接水喝,解决了干渴。倾盆大雨持续了大约30分钟,然后就突然消失了。就在落完最后一滴雨的几秒钟后,太阳就将它的温暖倾巢而出,阳光四溢流淌。仿佛在说,一切都被宽恕了。我观看着一切,但从我所在的狭窄入口看不到彩虹。于是我挣扎着出了洞穴,在脑海里记下了这个地方,以后一定会来进一步探索,但现在,湖是我的新目标。

从山脊的内侧走下去,比我攀登上来了解我的新世界是个岛要容易多了。一方面,它的坡度比较缓和,另一方面,有流水冲刷而成的小路。我只需跟着这些小路向下走就行了,刚才的降雨把它们变成了象泥巴一样的物质,对我的脚来说是无限的仁慈。

一小时后,我穿过了茂密缠绕的树林,来到环绕着湖的一块空地上。这块空地是怎么形成的?我发觉它很显眼,可能还有点不祥。为什么树林在这里突然消失了?它就象是环绕着湖的一个灭绝地带。湖岸五十英尺内,除了光秃秃的地面外什么也没有。水应该会产生生命的呀?几条小溪将它们的淡水注入到湖里,我分明看到水流有如水晶般地清澈。

我仍在树林里,我走到其中一条溪流的岸边,将我的手伸进快速流动的溪水里,舀了一些在手心,检查了一下水的样本,犹豫着是否喝下它。我不是很渴。在我来湖岸的一路上,我已经喝足了漏斗形叶子里满盈的水。但我的好奇心很强,我决定先闻闻它。

水没有气味。我没有发现任何难闻的气味,但环绕着湖的死亡地带隐约透露着另一种信息,仿佛一个清晰而毫不含糊的警告。我小心翼翼地将水捧回到树林地面上一棵小小的蕨类植物那里。它是棵纤细的植物。柔软的锯齿状边缘附着串串水珠。我把水直接倒在植物上,等待着。蕨类植物是无辜的试验品,为我测试水安全与否。

坐在我这岛民的新同伴–蕨类植物的旁边,我推测岛的中心聚集了某种毒性。也许当它还是一个活火山时,它释放了一些有毒的化学元素,影响了植物和树木。或者可能是围绕着湖的土壤,因为永久潮湿而形成沼泽,树木和植物被淹死了,所以再也无法生根发芽。

休息了几分钟后,我低头看了看那棵蕨类植物,它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如果水是有毒的,现在就应该有影响了。我决定去湖边测试一下那里的湖水。空地象日冕(太阳最外层的大气层–注)一样环绕着湖,当我走到它的边缘,它与树林相接的地方–我注意到植物是锯齿状的。有什么东西或什么人咀嚼过植物的叶子和树木。不然还有什么会导致植物突然的畸形呢?

我沿着湖的周长,走在树林与空地相接之处。看到叶子上有明显的咬痕。抬头向上看,甚至能看到15英尺高处的树上也有树叶被咀嚼的痕迹。我终究不是孤独一人。无论吃植物的是什么东西,它不是个头很大,就是会爬树或者会飞。

我找到一枚差不多有我的脸那么大的叶子,查看上面的咬痕。它们是很大的牙齿,也许有我的拳头那么大。无论吃这些叶子的是什么生物,它都太大了,不太可能会爬树或飞行。我目光朝空地的深处搜索着,看到地面上有明显的压痕,象是有巨大的身躯滑行通过地面。没有脚印,只是翻滚和偶尔刮擦的印痕。

就在那时,我听到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说‘转身回到海滩上’,但我的身体蹒跚着向空地而去,就象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似的,对我头脑的理智有点置若罔闻。

我拖着脚步走过空地,由于我太频繁地转动头部环顾四周,当我走近湖岸的时候感到一阵头晕。我在路途中的一个重要发现就是脚下的地面很坚实,缺乏植被生长所需的湿度。这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的,因为我所知道的是我不是植物学家。我也注意到印痕很象水槽或凹槽,并且大约有二十英尺长。我推断如果它们是动物造成的,那么这种动物必然大到足以一口吞下我。想到这里,我的膝盖不由得颤抖起来。

我脑海里继续尖叫着逃跑的念头,但我有种奇怪的目标感,就是一定要看到湖。我需要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我不断向前靠近,虽然我的身体语言在大声叫喊“小心。”也许那些沟渠只是雨水冲刷出来的,我对自己解释说,但我的头脑拒绝这种合理的解释。咬痕是毋庸置疑的–它们肯定不是雨水造成的。象我的拳头般大小的一颗牙齿,在我的想象中恐吓地跳动着。

我终于站在了湖岸边,可以越过堤岸看到湖水了。水很清,呈宝石青绿色。它的美与我想象中的潜藏在它表面之下的怪物形成了奇异的对照。我滑下堤岸,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湖面上。湖面上笼罩着薄薄的雾气,被微风吹动着,仿佛在隐藏它的神秘。然而,离湖岸越近,我越能看到湖水的下面,注意到湖岸线很陡地急剧下降到深深的靛蓝色湖水里。与其说它是个小湖,不如说它更象是个充满水的巨大洞穴。

湖岸的边缘是由黑色的石晶砂粒组成的,在柔和的日光下闪闪发光。我跪下来触摸湖水,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下面的湖水,湖水感觉很温暖。我用手捧起一些水,闻它的气味。它就象溪水一样没有气味,但它摸上去的温度无疑比溪水高。然后,当我站起来,注意到自己在静止的水中的倒影时,我吃了一惊,退缩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样子。那是我,一个瘦高的男人,黑皮肤,长长的黑色头发紧密地卷成数不清的卷,宽宽的鼻子和嘴,整个人裹在乞丐的褴褛衣衫里。

我厌恶地扯下衬衫;厌恶自己独自一人,没有任何记忆。感觉自己就象是别人的故事–一个我没有能力窥视的故事里的卒子。我如此嫌恶自己,甚至忘了恐惧。一阵突发的愤怒情绪淹没了我,我不在乎自己被大自然或来自湖底的某个怪物消灭,虽然,坦诚地说,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几秒钟,但它的短暂是有充分理由的。

我从眼角的余光瞥见到清澈的湖水下面的动静,大约三十英尺深的地方。一个巨大的、模糊的移动。我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那是条鲸鱼,但在这里?黑暗的形状大得惊人,以一种没有天敌的从容不迫的姿势移动着。我注视着湖中的形象,慢慢向后退着,不安地意识到我的心跳是岛上最大的声音。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影子般的生物象磁石般地吸引着我的感官,正当我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时,另一个影子,在比第一条更深的水下面搅动起来。有两条,或许更多–但就在那时,我发现自己正撒腿朝树林跑去,仿佛我在跟随我的腿。

我的身体到达了树林的安全地带,但脑海里仍萦绕着那些巨大的动物的影像。它们的脖子真的有那么长吗?我看到的那些眼睛真的有那么亮吗?它们看到我了吗?如果看到了。它们会对我做什么?

在茂密的树林的掩蔽下,我小心翼翼地从光滑的树干间伸出头来看怪物是否已经跃出水面,或更糟,跑来追我。我没看到它们的踪迹。心跳开始慢慢恢复了正常。我做了几下深呼吸,然后决定返回到我避雨的洞穴,看看它是否可以用作藏身之处。它有明显的好处,就是离我新发现的巨兽邻居很远,从那里我既可以看到岛内的情况,还可以在山脊上查看并守候船只经过。

水看上去很充足,只要继续下雨,而食物,我想到了溪流,不知道里面是否有鱼。如果没有话,我确信我能找到足够可吃的水果和蔬菜。那个洞穴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召唤着我,然后火的想法从我心里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我怎样才能找到火呢?我的头脑再次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似乎完全没有希望得到答案。

就在那时,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下定决心,停止问那些折磨人的问题,它们只是在提醒我:我是在一个似乎意图让我觉得自己无能的世界里。我还做了另一个决定。就是我再也不到湖边去了。永远。

 

                                                 第五章 岩洞

 

当我抵达岩洞的洞口时,考虑到太阳的位置,我认为是正午的时候。洞口似乎比我记忆中的要小,我奇怪自己之前是怎么挤进洞里去的。我猜测可能我在上内陆斜坡的途中吃了太多的金色桃子了,但我还是想尽办法钻了进去,并且想到如果我决定把家安在这里,我就要找个工具,扩大洞口–减肥对我来说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我决定给我的眼睛一些时间来适应黑暗,于是就背对着从外面射进来的唯一光线坐下来。洞内很美妙,原因有两个:黑暗对我的眼睛来说是一种解放,而洞里的温度,即使离入口处只有几英尺,也比外面的温度要低十度。

当我的眼睛开始适应洞内的光线时,物体出现了。最先进入我视线的是一面很大的岩壁。大约在三十英尺外,似乎一边有个转弯处,消失在洞穴的黑暗里。不想打扰任何人,我喊了一句,“有人吗?”我已经在湖里看到怪兽存在的证据,所以就提醒自己,如果在黑暗和不祥的洞穴里发现怪兽也不奇怪。这样也显得有礼貌,因为这个地方不象湖,它是封闭的,就象家一样,但还有另一个科学的原因:我在用我的声音探测洞穴的大小。

我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但回答我的只有寂静,所以我确信里面没有怪兽。而我对洞穴的大小就没有那么自信了,只是本能地感到它很大。感觉非常大。我的声音几秒钟后才听到回声,而且感到有一个往下的通道。我又喊了一声,聆听着我的声音,仿佛它是个雷达信号。我感觉弯曲的岩壁上似乎有个开口,当我朝右边叫喊时,我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反射回来。而当我向左边和中间叫喊时,我的声音就会立即反射回来。于是我决定朝右边走。

从洞口处走了不到二十英尺远的距离,我感到我的腿踢到了从墙上突出的什么东西上。我的脚踝碰到了坚硬的东西,我痛得咧了咧嘴,双手立刻开始象盲人般地摸索着,试图用手指让不可见的化为可见。

我的手摸到一块象大石头一样的东西,直径大约三英尺,挡住了我的去路。在石头上面我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一个小盒子。这个发现令我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心中暗暗充满了希望:我并不孤单。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唯一的问题是,‘什么时候?’

这是个小盒子,但毫无疑问是人造的。是纸盒。我摇了摇它,里面有什么东西哗哗地响。我偶然地推了推其中的一端,它就打开了。是火柴!我闻到了淡淡的火药味,我急忙拿起一根,往盒子的一侧划去。双手激动得颤抖,我停下来做了几个深呼吸镇静自己。然后划擦第一根火柴,但它折断成两截。我失望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抽出另一根火柴,明白它们每一根都是多么地珍贵。我小心翼翼地将它在盒子的一侧擦了一下。 也太小心了,我咕哝了一句。

找到合适的角度、速度和压力后,第二次火柴终于点着了,洞穴立刻充满了金色和褐色,变得生动起来,我最先注意到的是洞穴的大小。它超出了火柴的光照见的范围。洞穴有个向下的通道,但它避开了火柴的光和我的视线,曲折地消失在黑暗里。我注意到的第二样东西是墙上涂抹的文字或图像。它们显然是某个极有天才的人化了很多心血创作出来的,我感到自己好象走进了一个古代的艺术画廊里。

火柴熄灭了,烧到了我的手指,我疼痛地叫了一声。我需要一个火把或蜡烛,我大声地自言自语。接下来我听见的吓了我一大跳。一个声音。清清楚楚的是一个声音,带着微弱的回声,听起来有点含混,但不管怎样它钻进了我的耳朵,恐慌霎时席卷了我全身。

我本能地跪下来,来回地转头四处张望,仿佛怪兽会跑进黑暗的洞穴里来吞吃我一样。也许是因为湖里潜伏的生物留给我的印象吧,但那个声音实在太令人恐惧了,以致我没有听见它说的是什么。就好象我的整个世界突然被颠倒了过来,任何常态都被抹去了一样。我竭尽全力不让身体发出任何声音,在冰凉的黑暗里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里有人,这是好事,对吧?我说服自己,另一个人可以帮助我,但同时,另一个更清晰的想法对我更有说服力,就是任何住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漆黑一团的岩洞里的人,不会是我想认识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不对劲。

我开始一点一点地返回洞口处,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我用双手摸索着潮湿的石头地面向前探路。打起十二分精神聆听着。但我只听到我的心跳声和恐慌的呼吸声。就在那时,我意识到我把火柴盒弄丢了。两个字从我嘴里溜了出来,“该死!”

我是悄悄说的,但语气强烈。然后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到我这里来。”它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是女性的声音,但很有力量。声音很远,不绝如缕地在洞穴里回荡。我面前清楚地出现了两个选择:以最快速度跑出洞穴,或和那个声音说话,调查它的来源。后一个选择召唤着我,但我对开口说话有些胆怯。

“你在哪里?你是谁?”我勉强嘶哑地说了一句。我的声音在黑暗里飘过,听起来既陌生又脆弱,仿佛没有身体的灵魂在寻找伴侣一样。

“仔细聆听我的声音,跟随着它你就会找到我。找到我后,你就会知道我是谁。”声音开始唱起歌来,我不记得音乐或它的旋律了,我只能形容它象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但这歌声令我平静下来。邪恶的东西会象这样唱歌吗?我慢慢地站起来,被音乐催眠了,向那哀婉的声音走去。

洞穴的墙壁是迷宫形的,从一个方向转到另一个方向。我跟随着唱歌的声音,仿佛梦游似的,在漆黑的洞穴里摸索着走了大概两分钟。我双手抓着通道的墙壁,感觉自己就象是一只在迷宫里失去了方向感的老鼠,每走一步,我都感到记忆被某种阴险的黑雾吞噬了。不可能再折回去了。接着我感到通道开始陡峭地下降。当我沿着通道往前走时,感觉下面有非常暗淡的光线在闪动。当我留意到光线时,歌声突然停止了!我被突然的寂静吓了一跳,但由于感觉到下面的光,我很快鼓起了勇气,继续走下去。

我感觉自己沿着向下的螺旋阶梯在绕圈子,几个转弯之后,我来到了一条死路。我双手在一面挡住了我的去路的,只能称之为发光的墙上面搜索着出路。光线古怪地从它里面发出来,我仿佛能看到一粒粒的光子,象微小的焰火般地从墙内跃进凉爽、潮湿、黑暗的洞穴里。

即便对着光线,我仍很难看清楚我面前的双手。我担心声音是我自己的想象,整个经历很可能是我的幻觉。是的,一定是这样,我心想,是我的幻觉。这不太可能是现实。如果是幻觉,我做了什么,要遭受如此的疯狂?

我忽然醒悟到:我迷路了,无路可走。在一片黑暗里,我不可能找到路走出去。没有光,我就象一个被摆错地方和被人遗忘了的物体, 而唯一的光线–如果它可以被称为光线的话–如此地稀薄,简直不值一提,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安慰,也无法让我看清我周围的环境。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只有几粒光子睥睨着我,寂静用它那绝对的,贪婪的漠视,吞没了我身体的每一个声音。

“你告诉我跟随你,”我恳求道,“所以我跟着你来了,但是找不到路。你在哪里?”

我聆听回应。但只有寂静。寂静象浓雾般笼罩着我。我将肩膀靠在墙上,想看看能否搬动它,但它是坚固的岩石,虽然我无法解释光是如何从那上面出来的。我提醒自己:这是幻觉。疯狂。我想用外语来高声诅咒这一切。我想诅咒上帝和人类,以及在他们之间的每个存在。并指出他们让我…无论我是谁,从醒过来的第一天起就遭遇如此的荒谬处境。但我不会说任何外语,而且我十分肯定,诅咒上帝和所有的物种只是在浪费我所剩无几的精力和时间而已。

我滑坐在地上,怀疑我是否能够找到路出去。用沮丧这个词来描述我当时的心理状态最恰当不过了。而愤怒则是另一个。虽然我没有对它们进行投票,但我确信厌恶胜过一切的同义词,在那个时候最适合用来描述我悲哀的存在。我本来会在那时大哭一场的。但我筋疲力尽得既没有精力也没有愿望。

那不完全是放弃的感觉,尽管有一部分是。更多的是感觉我应该向我的处境投降。顺其自然。而不是试图坚持自己任何的意愿或想要的结果。我只是闭上双眼,聆听我的呼吸,它成了洞穴深处唯一的声音。

奇怪的是,我这样做了一两分钟后,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的感觉开始好起来。我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感到我能找到走出洞穴的路。至少我需要尝试一下。无论是什么引起了我的幻觉,它并不一定意味着我就不能重新找到返回去的路。

我站起来,最后一次看了看发出难以解释的光线的墙,然后,我突然想到光线是透过墙照射进来的,而不是从墙上发出来的。墙上有很多细小的、肉眼无法觉察的小洞。光线就是通过这些小洞照射进来的。从我黑暗的这一侧看去,几颗光子就能带来一点光线了。我需要一个工具来扩大这些洞。如果有洞,墙就应该不是很厚或坚固。

当然事实是我在一个漆黑的洞穴里,没有工具,即使处在我疯狂的状态里,也不需要多少时间让我意识到这一点,但我确实记得路上曾被几块大石头绊倒过,或许我可以用其中一块打穿这面墙走出去。这是值得一试的。

我寻找一块大石头的尝试被我找到的一个新词结束了。我没有鞋子,当我的脚趾头撞到一块大石头时,一个词从我的嘴里冒了出来,对我来说,它就象个恶毒的诅咒。我现在甚至都记不起这个词了,但当时它从我嘴里冒了出来,它一出口,就释放了我所有疏离的感觉,所有愤怒的想法和所有的能量,而尤其令我感到困惑的是,愤怒导致的是狂笑。我实际上是在嘲笑自己的荒谬处境–我单脚跳着,另一只脚疼痛难忍。

我在一片漆黑中捡起那块石头,我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象醉酒的公牛一样冲过岩洞,撞击着无情的墙壁。奇怪的是,我成了那寻找唯一栖息之地的欢笑的回声,就是我是谁以及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倒霉的岛上。我举起粗糙的石斧,准备击打黑暗洞穴深处的一面墙,当我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时,我的笑声戛然而止,出于某种原因,我突然对我狂乱的行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找到了有洞的那面墙,开始寻找有最多光线透出来的地方。这并不容易找到,因为洞很小,而光线太微弱,我几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着手锤击。这不是随意做出的,但经过简单的分析后,我决定最好先开始敲击,看看会发生什么。所以我就那样开始了。我开始砸墙。

我开始敲击时,我手里的岩石足有椰子那么大,砸了两分钟的墙后,它变成只有一个大橙子那么大了,不过墙也露出了破损的迹象。我用双手拂拭墙,碎石掉落在地上,洞变得更大了,光线也更亮了些。但洞仍然太小,不足以看到墙另一边的任何东西,但我正在取得进展,想到我即将看到这道障碍物另一边的情形,我的专注中加入了一种古怪的兴奋感。

我又砸了五分钟,随着我那穴居人的石斧每一下新的挥动,我的胳膊和手开始刺痛起来。我停下来清除碎石,蹲在地上检查一个扩大到有小卵石大小的洞眼,我把眼睛贴近洞眼向里张望,希望看到洞另一边的情景。

光源不是立刻就能看清楚,但我看到一个东西塞在了我正在往里看的洞口。似乎是为了阻挡我的视线。我在恐惧中撤了回来。我感觉它似乎不允许我看。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阻挡我的视线。它是有智力和意志的;我可以确定这一点。

我站起来,我的心因恐惧和疲惫而忐忑不安,但我决定不向我的恐惧和疲劳屈服。我用自造的锤子不停地击打洞口,我的愤怒开始膨胀起来。我被任何试图拒绝我进入这个黑暗洞穴的东西激怒了,在这里,我的生存都成了严重问题。我很快就发现自己象个被魔鬼附体的人一样,被某种不属于他自己的能量驱策着。我走到一旁,不再分析事理或理解我的状况,不再寻找责备的对象,不再感到陷入了绝境或被上帝所轻视,而只是我内心某个安静角落里的一种单纯和宁静,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包围了,而这种力量,对我短暂的生命来说–绝对是令人惊讶的体验。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但是我注意到有湿润的感觉。岩石在我手中变得有些滑腻。我意识到我的手在流血,不由得退缩了一下。洞眼更大了,但我的注意力现在转移到了疼痛难忍的手上。我退后靠着通道。希望我的衬衫还在身上,那样我就有办法包扎我的手了。我终于失去了它吗?这个问题在我脑海里逗留的时间比我期待的更长。我竭尽所能地抵制这个领悟,但我身体唯一的回应是哭泣。我放任自己在某种古怪的遗弃感里哭着,那是一种只有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被孤独感完全压倒时才有的感觉。

我的孤独感如此强烈,我感到自己就象是在汹涌的湍流里漂浮的一枚小小叶子。面对着卑劣的处境,我想我曾经恐惧地尖叫,谴责某个我只能称之为不公的无名力量。我是个疯子,拥有的记忆不超过数小时,还愚蠢地把自己放进一个只有一小缕嘲笑他的光线的黑洞里,这对一个疯子来说倒是恰如其分的行为。

我的双眼充满泪水,几乎令我看不到墙壁,尽管如此,我还是用力朝它踢了一脚。力量如此之大,我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但我听到有碎石落下的声音。我干脆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摆好位置,用两脚踢墙。我两手血肉模糊,但脚没事。我又狠狠地踢了一下,这一次用上了两只脚。更多的碎石掉了下来,我感到光涌了进来。

 

                                                 第六章 顶峰

 

我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墙对我来说不再是障碍了。我眨巴着眼睛,拼命想适应新的光线,我向里面望去,看到一个神奇的画面。在那里,背对着我站着的是一个长相和体型都极其美丽的女子。虽然她象我一样衣衫褴褛,但很干净、安详,并且与她的环境非常协调。她似乎对我的入侵漠不关心。

我唯有含糊地道歉了一句,声音由于刚才的用劲而有点沙哑。“我很抱歉撞倒了这堵墙,但你看…我迷路了,没有别的方法找到路出去…然后我看到了光。所以请原谅我。”

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女人转身面对着我,非常镇静地凝视着我的眼睛。“你不必道歉,是我叫你来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叫我来?”我结结巴巴地说。

“为了见面,当然,还有就是讨论重要的话题。“她眯起眼睛说。“你对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有看法,对吗?”

我站在那里,怔住了。我还在外面的通道里,从一面破烂的墙壁后面看着一个相对来说很大的房间。房间里巧妙地摆着数十根点燃的蜡烛,尽管光很暗淡,却把巨大房间里的每个缝隙都照亮了。

房间的中央有个圆形的石桌,大得足以让二十人宽裕地围着它坐下,但只有两把椅子。桌面上刻着一些我不认识的复杂的雕刻,看上去就象是一些在超现实主义作品或逼真的梦境里所看到的生物。房间以桌子为主,它似乎是由某种黑色大理石、也可能是黑曜石制成的,亮得象一面镜子,忠实地映照出它上面隐约可见的钟乳石。

房间至少有三十英尺高,我估计周长至少有一百英尺,不过实际上它的形状并非圆形的;我觉得更象椭圆形,但只是猜测,我更多的是被站在离我只有三十英尺远的女人吸引住了。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我听见自己在问。

“如果你想进来的话,可以进来”她说。“我的名字?对你们人类来说这类东西似乎很重要,不过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因而我不用名字。如果你一定要我有个名字的话,就叫我顶峰吧。

“至于我是谁,这是我们将要讨论的部分话题,因我无法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说清楚。那不是你提一个问题后再花一小点聆听的时间就能办到的。”她停了一会,象芭蕾舞演员般地挥动纤细的手臂和雕塑般的手指,示意我走进去。

我跨过墙剩下的残骸走进去。扫视了一下石室的四周,暗自希望看到其他人,但只有她独自一人。

“你受伤了,”她冷静地观察道。“你感到任何不舒服吗?”

我恍惚地摇了摇头。“没有。”

说真的,从我开始踢墙的那一刻起,我就丝毫也没想过我流血的手,等到她问时,我才开始感到它火辣辣的疼痛。

“走近些,让我看看你。”她指示说。声音圆润而优美,没有因我的在场而流露出一丝的慌乱。她所有一切都非凡得象个女神,而我是个近乎全身赤裸的男人,流着血,绝望从我身体的每个毛孔渗出来。我是闯入她家的人,但她却对我表示欢迎,招呼我进来。这有些古怪,但我提醒自己,自从我在这个荒岛醒来,我见到的每样东西都是古怪的,由于没有记忆可以让我了解还有其他的情况,所以我推断也许所有这些怪异的事情都是正常的。

“你是从哪里来的?”她问。

“我…我不知道,”我回答,话一出口就意识到它们听起来很没礼貌。“我没有记忆。我昨晚在海滩上醒来后,爬上了一个很高的山脊,最后来到了这个洞穴。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或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一切都非常、非常奇怪。”

我低头看着地面,第一次注意到房间的地板是用和桌子相同的材料制成的。它是美丽的黑色,打磨得象镜子般光滑,上面是错综复杂的雕刻,刻的是动物和各种各样我一点记忆也没有的生物;其中一些看起来很可怕,另一些则很友善。

“你对蜘蛛熟悉吗?”她问。

我感到这个问题很有趣。“是的,我知道它们。我只是不记得那些跟个人有关的事情。”

“你还记得其他人嘛?”

“不记得。”

“我明白了,”她几乎是自言自语。

“让我看看你的手,”她说着,示意我走上前。

我顺从地走到离她几英尺远的地方,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她的双眼没有完全睁开,我觉得更象是半睁半闭,仿佛她同时在这个世界和梦境里。她的皮肤是象牙色的;不是很白, 而她头发的颜色略微有点暗,几乎是乳白色的。她外表柔弱,但我从她的仪态里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出于某种原因,她的美丽令我吃了一惊。也许,她象我一样,并不属于这个地方。的确,象她这样雅致高贵的人不应该藏身在荒岛的洞穴里。

她伸出手来检查我的右手,我看着她的手臂。上面刺着精细的纹身,跟漂浮在地板和桌面上的是同一种生物,我的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你手臂上、地板…和…和桌面上刻的生物是什么?”

“要说的事情很多,但现在我不够时间,”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安静地站一会儿。”

尽管用顶峰这个名字称呼她有点古怪,这个话题我回头再说。顶峰拿着似乎是她手臂的一部分的什么东西。似乎是她刺了自己一下,然后把它在我的手上面挥了一下,将她从她的手臂上拿来的什么东西滴在我的手上。我的手感觉立刻好多了。我惊愕地抽回手。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笑了,避开我咄咄逼人的目光。“我可以从很多不同的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她动人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也许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一下,”我提议道,尽量显得谦卑。而当时我真的是这样,因为当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时,是很难自负的。

“我理解你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但这些问题现在都需要先等一等。这是我的家,而你是我的客人。作为我的客人,你应该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微微耸了耸肩,默想着怎样回答才会令她感到满意或甚至感到有趣。我很高兴在她面前;毕竟,她治好了我的手,对此我充满了感激,无论她有什么愿望,我都很乐意去满足她。

“你想知道什么,”我问。

她带着否定的表情看了看我,走开了。“还在提问…让我们坐下来吧,我去煮些茶。你饿了吗?”

一直到我的耳朵听到这个“饿”字,我的胃才开始用剧烈的抽痛来宣告它的存在。“是的,很饿。”

“那就跟我来,我拿些食物给你。”

当她从我身边走开时,有那么一会儿我静静地站着,被她的美丽催眠了。我坦率地承认,除了我自己的形象-我在湖面上看到的倒影外,我没有任何关于人类身体的记忆,至少,我比较的余地很小,但美作为原型不需要比较,而她,在缺乏更好的形容的情况下,是人类形式的美丽的原型。

她走过石室最远端的一个入口消失了。意识到她的消失,我从着迷的状态中醒了过来,迅速地跟上了她。隔壁的房间,如果可以称之为房间的话,甚至比第一个还大,令我惊奇的是,它里面有一个圆形的水池,看上去如此诱人,我几乎情不自禁地想跳进去。

“它很安全。你可以跳进去,”她说。“沐浴后你的感觉会更好,等你梳洗完毕,我也就把茶和食物准备好了。“她对着我点点头,仿佛事情已安排妥当。然后转身离开,向房间的更里面走去。

我走到水边,低头往下看。水深无底。水的颜色是深蓝紫色,就是当星星被诱导而发出它们的第一道光时,你在薄暮的天空所见到的那种颜色。我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水,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水很凉而清爽。我无法解释是怎么回事,肯定不是自己满意的说法,但不管我对之前在湖中看到的怪物的害怕,我跳进了水里。突然我整个身心愉快之极。那是一种当所有旧的层面都被剥离了时的狂喜的体验,仿佛释放它们的时刻是被一只你的意识无法控制的、无形的神圣之手所订立的。我上升到水面来做深呼吸,感到自己的每个齿轮,每个机械和不那么机械的面向都被重置了。那感觉真好。好极了。

当我上来呼吸时,顶峰似乎全神贯注地在准备食物,于是我睁着双眼,潜入到水下更深的地方,想看看水下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自己能屏息多久,或我的眼睛要多久才能适应暗淡的光线,但当我的耳朵开始感到压力时,我就朝各个方向转,看看我能找到些什么。水下很黑暗。当我向上看时,能看到潜水的洞口和上面房间里闪烁的烛光。我估计我在水下四十英尺之处,就在那时,我注意到水下走廊的模糊轮廓,它连接到我所在的潜水洞。

水很清澈,有点咸。我没看到任何鱼或任何生物,这让我感到高兴。我只想在清澈无污染的水里感受失重和自由的感觉,哪怕只有一分钟。然后我感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腿。很细微的碰触,但毫无疑问是真实的。我整个身体用尽力气往上升,肾上腺素再一次涌进我的身体,仿佛它是无穷无尽的。我低头看是否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但我看到的只是黑暗。

我没有再往下看。当我到达顶部的时候,我头脑的所有带宽都在计算着我怎样才能在一个流畅的动作里跃出水面。当我跃出水面,落在围绕着水池的岩架上时,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喘着气,从我安全的位置低头看着水面,寻找着我曾经在湖里看见过的怪兽的动静。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顶峰带着迷惑不解的神情地问。

她就站在我身后。而我忙着看是否有什么东西在追我,没有注意到她。“我什么也没看到,但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我感到我的心在胸膛里砰砰跳着,她正盯着那里看。我猜测她可能怀疑我是否心脏病发作了。

“我很好。只是有点惊吓和喘不过气而已,”我解释。

顶峰朝我背后的一个盒子点点头。“里面有条毛巾,你可以用来擦干自己。这可以帮你保持温暖。如果你想要一些干衣服,那里也有一些,但它们可能不一定合身或是你喜欢的式样。”

“谢谢你,”我回答。

我知道如果我打开盒子发现衣服不如我身上穿的好的话,对主人会是一种失礼,所以我犹豫了几秒钟。我也知道她的穿着,到我目前为止所见到的,好吧,“破烂”是个准确的形容词。

盒子是木制的,散发着雪松的气味。我觉得这是个好迹象。里面是一条白色的毛巾、干净而柔软;这是另一个好迹象。毛巾的下面是一条折好的裤子和一件破旧的但还能穿的衬衫,我感觉象是被奖励了一样。“谢谢你的这些礼物,”我说着,开始用毛巾擦干我的上半身。

她笑了笑,然后点了下头。“我会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以便让你换衣服。

她转身走开,然后停下来伸出她的手臂。“我准备了一些吃的和喝的。等你准备好了,就沿着路走到那扇门然后进去。我们在那里吃饭。”

“我们?”

“当然是你和我了。”

“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么?”我问。

“我想我们已经谈过这个话题了,”她说。“关于问题和谁来问它们…”

她盯着我说。“耐心点。不要急于了解我。得失忆症的不是我。”

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我接受了她这种温柔的责备。

 

                                        第七章 初次晚餐

 

我走进看上去象是这个地下岩洞的奇异组合的餐厅里。餐厅的墙上装点着更多蜡烛,散发着令人愉快的光。没有风,蜡烛难得闪烁的火苗清楚地显示了这一点。

顶峰在一张俯瞰着到目前为止我所见过的最大的岩洞的小桌子边等着。桌子放在一个突出的位置上,俯瞰着一排排我猜测是某种植物的东西。我差点想问它们是什么,只是当我看着我的主人时又改变了想法。

桌子上摆着一个简单的碟子和样子有点古怪的、里面盛满香茶的杯子。那香气妙不可言。我不是植物学家,说不出茶是用哪些香草组成的,但我勉强抑制了自己询问关于茶的来源的另一个问题。我的碟子里装满了我以前从未见过的植物类型;它有着褐色透明的、边缘是红色的叶子。看起来有点象大鱼的鳍。

“它们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她朝下面植物的方向点了点头说,“它们只出现在这个荒岛上。”

我坐下来,寻找着叉子或其他吃东西的用具。但没有找到。

“喝茶吧;我想你会喜欢它的。”

我立刻喝了一口茶,它的味道令我笑逐颜开。有点热,有点甜,和一种强烈的令人愉悦的味道。我一喝下它,平静的感觉就传遍了身体。“很好喝,谢谢你。”

她笑了,因我喜欢茶而感到开心。“告诉我你第一次来到荒岛的经历。”

“没有太多可说的,真的,”我开口道。“我从一个海滩上醒来,感到很渴,我想还有点神志不清,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去到那里的,但我知道我必须喝点水,不然我就会死。于是我将身体拖到海边,尽量喝了点水然后就又昏过去了。”

“这是白天还是晚上发生的?”

问题在我看来似乎有点古怪。“当时是晚上。”

“当你最初醒过来时…”她停了一下,然后很快地加上,“是否还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岛的海滩上?”

我想了一下,在脑海里搜寻着,看是否有任何记忆浮上来,但是没有。我摇摇头,又喝了一口茶。

“继续说,吃吧,”顶峰突然说,仿佛她在谈话中一时忘了作为主人的责任,然后又突然被一阵内疚感捕获了。

我注意到她只喝茶。没有叉子,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抓起叶子,将它们塞进嘴里。我犹豫了一会儿,左右张望想看附近是否有任何叉子。

“你在找什么?”她问。

“叉子,如果你有的话。”

“哦,”她惊讶地说,“我没有吃东西的用具,因为我从不吃东西。你可以用你的手来吃,行吗?”

我再次想到了一个问题,然后又把问题咽了回去。“可行,没问题,只要这样没有冒犯你。”

“你不会冒犯我,不要担心。”

我从碟子里拿起一片叶子,打量了它一下,然后没费多大功夫就将它折叠成能放进我嘴里的形状。叶子的质地嚼起来很劲道,却没有味道。一点味道都没有。一开始我以为要等一会儿味道才出现,就象慢慢涌现的淡淡香味,但是这东西,闻之无香,食之无味,吃完之后也没有回味。

尽管如此,当我吃下第一口,并且咀嚼了好一阵之后。它对我的身体来说却很美味。我感觉不到它在我的嘴里有什么价值,但我的身体,作为一个整体品尝了它,它似乎喜欢它从我的嘴接收到的东西,我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叶子都吃了。叶子下面有一块复杂的根,大概是我刚吞下的植物的。它躺在我的盘子里,活象是我刚吃剩下的骨头。

“这些根特别有力量,”她解释。“它们能使整个身体和头脑都精力充沛。也许它们可以帮助你恢复你的记忆,记起你是谁。”

我看着根,它是浅白色的,细小的淡红色纹理环绕着它,但我的食欲已经完全被满足了。它的外表对我没有吸引力,不过由于我的主人在各方面对我都极其地礼貌周到,我的好奇心又被她的话引发了。

我拿起它,将它翻转了过来,仔细地查看它。它就象个朴素而美丽的艺术品。感觉很柔软,质地几乎是凝胶状的。我注意到它远比它产生出来的叶子来得精致。我用手将它掰成两段,注意到有种银色的物质从裂口处冒出来落到碟子里。

我迅速看了一眼顶峰,看她是否会对冒出来的物质进行解释,但她只是点点头,象是鼓励我吃了它。我把根的一半放进嘴里,立刻感到一种只能用极乐来形容的感觉,然而不是极乐,那是所有感觉,意识的所有状态;它是所有一切。无数影像快速地轮番掠过我的脑海,我甚至都来不及理解它们的含义。它们就象试图钻进一个小瓶子里的海浪。

“你相信救赎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它听起来很遥远,因为我至少在两个世界里。仿佛我的灵魂在两个身体里醒了过来,它们被一个浩瀚得时间无法以任何形式存在的古老空间所隔离。我仅仅是某种事物的回声,它是如此地巨大,如此地强有力,我感觉自己就象是被塑造宇宙的狂风所携带的一颗尘埃。

“我相信救赎,”她说,“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到她的声音,但我无法肯定那是谁的声音。我感到视线被泪水模糊了,说不清是悲哀还是快乐。我在某种神圣的狂喜之中,在它至柔的握持之下。我只知道我不是作为囚徒,而是作为梦寐以求的事物而被握持的。我至关重要,甚至可能是不可或缺的。

我不知道在这个间隔里时间过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双眼,顶峰也同时睁开了她的眼睛,并且就这样对我微笑着,我唯有移开目光并回到我的人性里。

“你为什么对救赎感兴趣?”她问。

“我不知道。”我慢慢地摇了摇晕乎乎的头。

“你还吃另一半的根吗?”

我低头看了看根,看到它瘪了,浸泡在从它身上冒出来的银色的粘性物质里了。“不,”我说,用力摇了摇头。“我想我今天吃了足够的食物了。”

 

                                                    第八章 湖中怪兽

 

“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她说。

我将能用语言来描述的一切告诉了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可能象个疯子。不管怎样,她象是听懂了,并对整件事看得很平淡,仿佛这种事在她的世界里稀松平常。

“你愿意试一下用另一种方法来找回你的记忆吗?”她问。

“我不知道我们要做的是这个,”我的回答里带着一丝愤慨。我突然明白了,她并不是那么一门心思要给我吃的,而是在想着完全不同的计划:恢复我的记忆。并非我不愿意这样,只是我希望可以事先知道。

“也许没有身份的人也有自我,”她笑着说。

我第一次不带任何幻想和希望地看着她,不再幻想她会拯救我、治愈我、将我置于在她的保护之下,而是将她看做是一个纯粹的谜。我不应该对这个人有任何幻想,我对自己说。她能读我的想法。她知道的远比她用话语表达出来的多,而且很明显她想支配我们之间的交流。

“你有什么办法?”我勉强带着点中性的立场问。

“我会教你的,”说着,她把手放在我的手上,按了按它们。“闭上眼睛,放松地聆听我的声音。”

彼时彼地,我内心深处本能地想从她那里逃走,抓起一根蜡烛,顺着我进来的路径逃出去。借着光我十分肯定自己能找到路出去,但是然后呢?在见过她的美丽之后,我会永远为自己不信任她而逃走的行为而耿耿于怀的。此外,她的触摸充满了磁力。聆听着她的声音,我想逃走的本能很快就消失了,然后,我就象老实的孩子一样,跟随着她的指令。

几秒钟后我看见一个清晰的图像。象是清明梦,当我更仔细地看它的轮廓时它就出现了,突然间每个细节都有了。我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冰湖的岸边。冰很明显,看上去很坚固,也许有两英尺厚。这是晚上,天空很朦胧,薄雾笼罩着月光,将银色的,模糊的光晕投射在风景上。

一开始我没看见它,但有什么闪光的东西似乎在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湖的中央。

“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去那里”她说。

是顶峰,我意识到我并不是独自一人。她的存在使令人怯步的风景变得黯然失色了。

“牵着我的手,”她说。

我们两个缓慢地手牵着手走上湖面。它应该会很冷,我心想,但我穿着笨重的、带风帽的长袍,感到很舒适。顶峰也一样,穿着类似的长袍,但不象我,她的风帽没有戴在头上。

这个地方完全是静止的。我感觉这里没有任何其他的动物或人。只有我们。

“那是什么?”我兴奋地问,指着结冰的湖面上闪烁的光源。

“它们是你的记忆,捆绑成光的形式。是创造了你的存在和人类属性的知识。”

“你必须触摸它们。拥抱它们。你必须找到方法将它们拥入怀里并将它们吸收进你的身体。”

我们每走一步,我都更自信了,但是当我们走到离光源只有二百英尺的地方时,我看到它是漂浮在湖面上的,下面是无冰的水面。我开始感到它散发出的微微的热浪。

“它的热量融化了冰,”我观察说。“我怎样才能走到那里?水一定很冷。”

“你要担心的不是水的温度,”她指着冰层下面说。

当我们走上冰层覆盖的湖面时,我的注意力一直在那闪烁的光上,现在听了顶峰的话,我开始更密切地观察冰层,或更确切的,是它下面有些什么。

最先对我敲响警钟的是冰层的破裂声。声音在很远的地方,但它不仅仅是个声音,还带着振动。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冰层,导致了它的破裂,我环顾四周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引起的,但没有看到。我不得不假设它就在我们脚下。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打破它。

“如果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在撞击冰层。就告诉我。请不要对我保密。”

“很快就要发生了,”她说,声音因我们脚下冰层发生的巨大撞击而颤抖。离我们仅二十英尺远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当我看着裂缝时,我看见一个黑影在冰层下面滑过。它至少有六十英尺长;没有固定的形状,但其庞大得令人生畏。

“我们该怎么办?”我大叫道。

“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个理由:你的记忆。快去拿它们!”她指着浮动的光标喊。

就在这时,怪兽挺起自己,向着我们缩作一团的地方附近的冰层顶去,我摔倒了。感到水涌上了冰面,我呼吸到它寒冷的气息。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冰层下面,看到怪兽在水下深潜着,随时准备冲上冰面,捕获他的食物:我们。

“跟我来!”我喊道。抓住顶峰的手,在冰上以最快的速度跑着。我知道怪兽会再次撞向冰层,如果我们停在一个地方的话,肯定会完蛋。不管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我都不能让我们成为如此可怕的怪兽的食物。

当我们来到距离光三十英尺之处,我突然停了下来。其一,湖中怪兽没有浮出水面。它上哪去了?其二,围绕着我的记忆-就是那光源的水,本身被薄薄的冰层包围着。冰层可以说已经破成碎块,无法支撑我们的体重,尤其是还有一个恶魔似的怪物在撞击。

“我怎么走到那里去?”我说,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怪兽时,你会怎么做?”她问。

“跑!”

“不,”她摇了摇头。“你要把它暴露在光里。”

“嗯,那里有足够的光线,”我指着我的记忆。“你是说因为那个光,怪物就不会来这里吗?”

顶峰点点头。

我环顾四周,注意地聆听着,想看看是否有任何破裂的声音传来,一切都很祥和平静,如同我们刚到达湖的时候。

“但我怎样才够得着它呢?没有船。冰层会碎裂,我会掉进冰水里,淹死或冻死——”

“你不会死,”她订正我说。“你是在你控制的一个梦境里。你是它的作者。它这个木偶的支配师。让自己有创造力和说服力。”

“那现在,我怎样才能说服光来我…这里?”

她来到我这里,拉下我的帽子,盯着我的眼睛,象女王审视一个男人,评估着他是否具备骑士的素质一样。“用你的意志召唤它。”

“用我的意志召唤它?”我尽量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怀疑的样子,但话出来得太快,恐怕我的意图无法实现。

她只是点点头,仿佛这个回答对任何稍有头脑的人来说都已足够了一样,啊,也许我已经找到了我愚蠢的源头。我不是特别聪明的人。毕竟,我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忆。也许由于我乖戾的愚蠢,我把我的记忆遗失在什么地方了。无论是什么导致了我的问题,没头脑肯定可以解释大部分问题。

“想一想,”她命令,“你的记忆会给你带来什么你现在所没有的?”

“背景,”我说。“我就可以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哦,不是这里,而是在岛上,并且知道我是谁,一旦我知道了,我就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了。背景!”

“这不是个岛,”她说。“亲爱的,你指的是什么?”

我看着顶峰,但她的脸突然变了,黑色的头发勾勒出她那洁白细腻的脸,她的脖子上挂着首饰,眼睛是深棕色的。(在岩洞里时顶峰的头发是乳白色——译注)我的头在她和那团闪烁的光之间来回转着。结结巴巴地怀疑说。“岛…我们是在那里相遇的,我刚在那…那里吃吃过东西…是你给我的——”

“亲爱的所罗门,你疯了吗?”

我看着她,寻找她撒谎的迹象,但我感觉到的只有真实。我的心沉了下去。膝盖开始磕绊起来,然后我感到一记重击——更多的冰裂开了。坦白地说那一刻就算有怪物跑来把我吞吃掉,我也不在乎。别的什么东西已经攫走了我。有什么东西把我从我自认为活在其中的现实里扯了出来。我不是一个木偶操纵师。而是个木偶,如果其中一根线是由记忆构成的,它已经被剪断了。我是个残缺不全的木偶。这是我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想法。

 

                                       第九章 一个问题

 

当我恢复意识时,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顶峰的脸。悬在我的上面,而我躺在桌边的地板上。我想开口说话,但说不出来。她递给我一些茶,扶我坐起来,我费了一点劲才坐直身子,我的身体疼痛,头也疼痛,每个地方都疼痛不适。我的状态如此混乱,我不知道自己是回到了梦里,还是刚从一个梦境里醒来。

我喝了几口茶,希望放松一下自己,结果只是将茶洒在了下巴和衬衣上。那喝到嘴里的一点点,也无法令我感到满足。我闭上眼睛,房间瞬间成了一团旋转的原子,然后我突然感到自己也卷进了那个旋转里,仿佛我是我的现实里的一粒慢动作的电子。我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我呕吐了,仿佛我的身体需要排除它刚刚接收到的经历,而这尽管令人不快,是它做到这一点的方式。

我感觉自己象个孩子–一个愚蠢,生病的孩子。“请原谅。”我勉强说了一句。

“试着做几下深呼吸,”她建议,没有理会我的道歉。“慢慢地…慢慢地。”

“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体验到了一个新的次元。”

“我知道你不会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但我必须问它们,所以请回答我。”

“如果你跟我一起走走,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用椅子的背面做支撑,慢慢地站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走路,但是眩晕似乎减轻了,我多少稳定下自己,至少我用两脚站直了。

顶峰抓起我的手,将我的手臂放在她的手臂下面。“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提问题了。”

“那么走吧。”

她的语气带着挑战,我走了一步,然后又一步,好象我刚学会用我的脚走路似的。我无法解释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确实感觉我的身体好象不是我的一样。

她带着我往下走了几步台阶,来到下面的植物那里,然后穿过巨大岩洞的另一端,来到一个新的房间。这个房间很小,有圆形的墙壁,没有家具。它只是一个等候室或连接室,因为它的外面有一个更大的岩洞,只是大部分处在黑暗里,只有一根无力的蜡烛,提供着稀薄的光线。

“试着自己走走,”她说,放开我的手臂,“我想你的腿已经恢复了。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然后你可以提问题。跟我来。”

我含糊地表示同意,用一只胳膊扶着墙支撑自己。她走进了黑暗的房间里,我看着她几乎消失在黑暗里,但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较低的光线,所以我可以追踪到她朦胧的身影。

我好奇她在黑暗里能给我看什么呢,刚一想到这,一道光就出现了。她打开了一个开关之类的东西,一道光象闪电一样穿过岩洞。来到我面前,击中了我,但我感觉不到任何热量,更令我感到惊讶的是,我对它的突然出现并不感到恐惧。

“那是什么?”我问。

”这就是你的问题吗?我只回答你一个问题。”

我摇摇头,不想回答她尖锐的问题。

“我现在心情很好。”长时间的沉默后,她说,“所以不管怎样,我会告诉你的。这是一种技术,能够治愈人体内电磁场的失衡。这些失衡是一些密度,压制着你那由精微层面构成的能量场。你的这个层面太精细了,无法令你的眼睛看到。而那些失衡的密度,你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事实上,你已经习惯于带着这些密度生活,仿佛它们是你的一个自然的组成部分。”

她走到我跟前,用手臂将我摆到一个位置上。“在这里站一会儿。”

我注意到这里正好是闪电在一分钟前经过的地方。“你不会是打算拿我当练习的靶子吧?”

虽然我看不见,但我感觉到她的微笑。

“不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看着她黑暗的身影离开了,我又听到开关的声音,一道闪光瞬间吞没了我。那光强烈得即使我闭上眼睛都感觉得到,等我睁开眼时,我看不见东西。我想象着我整个身体就象一只巨大的、睁大的瞳孔,上一秒钟还充满着阳光,下一秒钟就陷入了黑暗里。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原因我可以用来作为理性依据。我开始哭起来。也许因为疲惫,或者是这第一天在岛上乱糟糟的经历。但不管什么原因,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淌了下来,但我并不感到悲伤或孤独。反而感到解脱。仿佛卸下了负担。我感到有什么东西,也许是这个闪电,洗涤了那吞噬了我的沉重。并在某种程度上,充满了我。

“你感觉怎样?”顶峰问。

我看到她的形象就象是悬浮在空中的一团黑雾。成千上万颗光粒子在她的周围跳动着,我告诉自己那是光的副作用。“我感觉好多了…轻松多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我感到自己有更多的意识了…如果那是可能的话。”

“无论你在你的身体、心灵和头脑里印刻了什么图案,它们都已成为你发现此刻–你的当下的障碍。正是这些密度,象漏斗一样将你的视野限制在那些令你从你的使命分心的事物上。”

当我听到“使命”这个词,立刻感到我的心松开了。我的心一直收缩着,紧紧地抓着某些我无法确定的东西,但一听到使命这个词,出于某种特别的原因,我的心象个拳头般地松开了它的手指并打开了。我想这只持续了几分钟,但那感觉太棒了。这种与我的创造者连接的感觉太美妙了,我只想沐浴在这种感觉里。祈祷它永远不会停止。

当我回到我的人类感觉里时,我注意到顶峰点燃了一根蜡烛,我可以更容易看见洞穴的内部了。一个看起来很象大型望远镜的物体正指着我。在它后面有一堵墙,象是用金属,或许是银砌成的。墙的后面是另一个房间。只是我无法看到它里面,这个洞穴有科学的元素,我看到有其他看起来象是机器或某种技术设备的东西。

“这个地方是作什么用的?”我问。

“这是你的问题吗?”

我摇摇头。“我的问题是关于我做的梦的,但现在看来其他问题更重要。你只回答一个问题,还是我可以多问几个?”

顶峰对我显而易见的窘境笑了。“对我回应的每个问题,我都需要你的一些东西作为回报。”

“是什么?”我说。伸出我的双臂,强调我的一无所有。

“我稍后再决定,”她说。“你同意吗?”

“你的要求是合情合理的吗?”我问。

“当然。”

我点了点头。“那么,好吧。”

“很好。我们说定了,但在你问你的问题之前,让我们先去观察室,那里要更舒服些。”

 

                                                    第十章 窗

 

观察室是个很小的房间,在一个长长的、两旁是钟乳石和滴水的曲折的走廊的尽头。当我们穿过走廊时,我清楚地感觉自己闻到了新鲜空气。

“这些岩洞有通向外面的出口吗?”我问。

“观察室的一个特点就是它有个小窗,从那里可以俯瞰小岛,所以叫观察室。”

当我们到达观测室时,海水的气味从墙上的一个小洞飘了进来。往大里估计,它大约有两英尺高和一英尺宽。可能是由于海水的侵蚀引起的,但细看就发现它底部象是被人手和某种工具凿过。

闻到新鲜空气和看到自然光线的感觉真好,虽然我的眼睛花了几分钟才适应明亮的光线。但我注意到顶峰适应光线没有任何困难。

房间的两头各有一把木制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位置朝着窗外;这是顶峰坐的椅子。另一把朝着相反的方向,面对上面有着黑色的、难以辨认的符号的黄褐色岩壁,

“你在观察室里观察什么?”我坐了下来问道。

“主要是天气变化,有时是鸟,有时…是来访者。”

“今早我爬上山脊时,你看见我了吗?”

“看到了。”

“你知道任何关于我的事情吗?”我问,因我们之间的约定而大胆起来。“关于我的身份,我从哪里来,以及为什么我在这–”

“当然,”她说。“这个岛吸引象你这样的人。它是个网,有时你的同类通过了它的考验,有时他们被困在这里,而我,则是检查访客的蜘蛛。”

“目的是什么?”我怀疑地问。

“当然是为了帮助他们。”

“但如你刚才对你自己所描述的,一只蜘蛛,会杀死它的访客并且吃了它们。你为什么把自己形容为蜘蛛呢?”

“比喻。只是比喻。”

我盯着她。“你知道任何关于我而没有说出来的事吗?”

可以说顶峰第一次对我的问题表现出不自在的样子。她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它附和地发出吱吱声。我感到她在沉思并整理着她的想法,以我的判断,这意味着她只会告诉我一部分的真相。

“我要告诉你的是,”她开始说,“你不是个简单的人。”

她停了一下,象那些调整记忆并完善自己的措辞的人那样眯起眼睛。“在你们的星球上,人类是作为一种意图向永生进化的物种而存在的。他们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和正确的选择–基于他们对什么是好的和什么是邪恶的天生的了解来达到目的。

“但那个计划发生了意外,以非理智的不当行为的形式出现。仿佛人类无法通过他们的理智控制自己的情感,因而变得分裂和衰退,成了那些决定培植人类这个黑暗面的人的棋子。

“你瞧,作为一个整体,人类拥有善良和道德感,但他们也拥有同样的缺点,某种可以称之为无灵魂的状态。人类无灵魂的那部分,令他们顺从地等在那些对人类的命运指指点点,并界定人类是什么和将成为什么的人的阴影里,而其实人类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真正是什么,就在这里,在它自己的内心深处。”顶峰把她的手放在心的位置。停了下来。

“当人类决定将他们的权力交给那些被称为上帝、君主、国王、王后、神父、总统、参议员,以及所有站在他们和他们内心简单的真理之间的变种时,他们就迷失了。在这种状态下,他们远离了自己的真理,他们进入到未来越远,就越是迷失方向,直到终于忘记了自己的迷失。

“人类在歧路上已经走得太远了,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迷路,所以需要唤醒他们,提醒他们的状况。所以,你们世界的创造者派来神使(avatars阿凡达——译注)或永生者来提醒人类,他们在那些为了贪婪和魅惑力而统治他们的人的命令之下,已在无意中走进了监狱。

“你是那些神使中的一个…但你失败了…”

她的声音渐渐落入沉默,我坐在那里,意识到她说的话是真实的。我让我的造物主失望了,这是自从我在这个岛上醒来后,我无意识地感觉到的一个沉重的压力。

“这是怎么发生的?我是如何失败的?能告诉我吗?”

“我可以让你看。”

我的心猛跳了几下,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看我的使命是怎样失败的。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肯定的话,那就是顶峰能做神奇的事,让一些事情在我的现实之外发生。所以,当她说她可以让我看时,我相信她的话,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第十一章 基座

 

顶峰从她的椅子上靠过来,如在餐室时的那样,把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聆听我的声音,跟着我说的去做。”

她的声音略有改变。更悦耳动听,声调也更纯净,专注。我合上眼睛几秒钟后,就开始看到她带我去过的森林,树木开始在我的头脑里显现,我在一个有参天的巨树、潺潺的溪水和很多野生动物的茂密森林里呼吸着。

我模糊记得伊甸园,它看上去和感觉是怎样的。我所在的森林就象是伊甸园。一个美丽而原始的地方,在那里自然的和谐已经不被打扰地存在了数千年。我环顾四周希望看到顶峰,但只有我独自一人。

我开始感觉自己在那里已经有好多天了。我有种疲惫感,那是我和顶峰说话时所没有的。我发现随着每一秒钟的过去,我跟岛的联系也在消失。仿佛我的现实正在向一个原始森林切换,我又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去到那里的呢。

来到森林十分钟后,我就完全忘掉了荒岛、顶峰,以及跟她有关我作为一个不朽存在的失败的谈话了。我唯一的想法是寻找什么东西,但我不知道我找的是人还是什么。我看见鸟、兔子和鹿,没一样看起来是可怕的,然而,我却感到莫名的恐惧。

我的恐惧与我的寻找有关吗?我不知道,但我继续走着。我所在的小路,勉强能说是路吧,在树干之间蜿蜒前进,带着我穿过森林,这些树干巨大得至少要十二个我手牵手才能合抱得过来。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仿佛在警告我。我想如果一个人站在它的源头附近的话,一定会感觉很大声,而它象是在召唤着我。

我确实没有办法理解我的世界、我的动机、我的利益,或者任何别的什么东西。我再一次出现在一个我没有任何背景和记忆的世界里。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奇怪的声音的源头在召唤我,它是我感到的唯一目标。

最后我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我能看到远处天空下起伏的山峦,五颜六色的花朵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随风舞动着。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神秘的编码颤动着,我从眼角看到,田野那头有个看上去象是几何形状的建筑物。它在远处,也许两英里外,但我能看到它的尖角,只有人才能制造出这种形状。我决定把它作为我的目的地,因为它最有可能是声音的来源。

草地上到处是鲜花和齐腰高的草。在田野里走了十分钟后,我注意到一种象尖锐的风声一样的振动。它象是参差不齐的振动,充满了我正在走的整个田野。我想要逃跑,但是逃到哪里去呢?它的频率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有种被人监视的不快感。

我蹲下来,目光与花和草保持平行,然后慢慢地环顾四周,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移动,但速度快得象蜂鸟振动的翅膀,令人难以看清楚。我眯起眼睛,好象这样就能看清楚它似的,但那只是幻想,接着,我从眼角看到一个我只能描述为光球的东西,非常笃定地向朝我的位置移动。它闪亮的核心大约3英寸宽,但它有一个直径将近两英尺的光环,而且这是在户外的日光下。我感觉自己象个入侵者,逃跑的本能拉响了警报,但为时已晚。我唯一的希望是隐形。我凝固在那里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是我生命中最漫长的瞬间,或我感觉如此。浮动的光球在我头顶两英尺的地方盘旋着,注视着我那有如青铜人物漫画般的形象。当它慢慢来到离我只有几英寸的地方时,我觉察到一个微弱的电磁场。它显然在评估我,我的一部分想要尖叫,吓走这个光球,将它送回到它所来自的地方,若它不是在恐吓失去记忆的人们的话,就一定是呆在黑暗污秽的地方,但我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光球缓慢地绕着我的头转动着,盯着我的眼睛(这是我当时的感觉),我深深地看进它的光里,看到它不是有限的物体。它深不可测。我不知道直径只有三英寸的东西怎么可能看起来象星空那么深邃,但它就是。

它跟它到来时一样迅速地消失了。不到一秒钟,它就嘶嘶地升上天空。完全消失了。我惊愕地挠了挠头。也许这些在这个世界里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再碰上另一个,它们无疑是侵扰和令人不安的。

远处的声音突然停止了。我第一次听见我的世界如此寂静,我的心颤抖起来。我站高身子,刚好能看到我正向它走去的建筑物,估计它在大约半英里外。不知为什么,但我开始向它跑去。这是有时那些身体不经大脑同意就做出的决定之一。

我跑得离人工建筑越来越近了,可以说它有点象个住宅–我不知道怎么说,但它有个门,似乎是用闪光的金属材料做成的。当我来到离它更近的地方停下来时。它开始清楚起来,它不是住宅,而是一个很大的支架或平台,用金色的金属,也许就是黄金制成的,不过从它的大小来看,似乎不大可能是黄金。

这个支架很巨大,它的柱子有三十英尺高,支撑着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的直径至少有七十英尺。支架的底座是四方形的,支撑它的柱子则是多面形的,也许是五面,但我说不准。圆形的顶部,围绕着它的周边有个装饰性的栏杆。我在底座附近看见一扇门,我唯有猜测它后面有个楼梯通到平台顶部。我决定走进去,即使只是在那里好好地观察一下我的环境,然后决定我的下一步行动。

我走进门里,感到里面黑暗而阴冷。那里有个螺旋形的楼梯,用同样金色的材料做成,既通向平台,也向下通到险恶的黑暗里。我走上楼梯,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我感到了某种东西的存在。一种让我皮肤发麻的存在。这感觉很磨人。仿佛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攻击我。我站在楼梯上低头望去,我发誓看到下面有双眼睛在闪烁。它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中。这让我飞奔上了楼梯。

有扇门开着,我几乎是冲了进去,仿佛刚从监狱里逃脱出来一样。

“看来你找到我了。”一个低沉得几乎是咆哮的声音说道。

 

                                                            第十二章 使命改变

 

我转头看见一个巨大的怪物坐在一张金色的宝座上。这个怪物是你所能想象得出来的最奇特的混合。它有象雷鸟一样巨大的翅膀,公牛的身体,人的头,而它的腿,只能说是人和大猩猩的混合物。它看上去狡猾而强大,是它领域里无可争议的控制者。

我环顾四周,看到只有我们两个。我说不出话来,我想说点什么,但是让这个怪物的外表震惊得张口结舌,我心中涌起了某种类似敬畏、但更主要是恐惧的感觉,慢慢地向后退。

“我是你的上帝,”怪物说。“你是我的客人。”

他的话让我稍稍放松下来,我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是说你在等我?可我不记得我有任何约会。”

这个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哦,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有些到我这里来的人,自以为很优越。而有些人看见我,则害怕得两腿发抖,说话都打颤。还有些人宁愿到下面去也不愿上楼梯,觉得他们在下面更有归属感。

“但你,你是个有趣的家伙,你不属于任何那种类型,你这种类型在我们的世界里被称为‘浮图子’(Sonvento)。”

“什么是‘浮图子’?”我勉强问了一句,避开它的视线。

“他们是那些联合一切的人,他们在分裂的社会秩序,或极少数情况下整个种族里建造出一体性的道路。”怪物停顿了一下。

我的头脑还在评估着我面前怪物那巨大和令人震惊的、 难以想象的现实。

“用你的眼睛好好看我,”怪物说着,站了起来。“等你看够了,就让我知道,然后我们可以开始进行谈话了。不要让我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

这些话很刺耳。我感觉就象被打了一记耳光。我可不想惹这个怪物不高兴。于是微微点了点头说,“请原谅。这只是因为我从未见过象你这样的人。你…你是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是你的上帝。”怪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快。“你没见过我这样的存在,只是证明了我是独一无二的。我是在所有一切之上的那个存在。我是被圣化来统治普通人的存在。”

“你是人还是神?”我问。

“两者都不是。我是存在的新秩序。我是被那些显化在身体里的人所想象出来的。我是无数的想象最终汇聚在一个地方,合并而成的一个实体,而且这个实体是所有伟大和渺小的生物合并在一起的力量,他们所有存在,共同创造了我作为他们的上帝,而我,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和慈悲,能够令他们实现他们的愿望。”

我又看了看四周,心想这里一定还有其他人,但只有我们两个。“你统治谁?这个世界里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怪物再次狂笑不已。“这是我特意安排的,好让我们的见面不受干扰。我只需打个响指,就能让数以百万计的你的同类瞬间出现在我们的周围。你想要那样吗?”

我摇摇头。“不,现在这样更好。”我尽可能讨好地说,我的语气似乎让他感到满意,于是他又坐回到了他的宝座上。

“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你只需要开口。”

从未有人曾经如此公然地向我提出满足我的个人欲望。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降低目标说。“如果可以的话,就给我一杯柠檬汁吧。”

我十分肯定我还没说完话,一杯带着冰块和红色吸管的柠檬汁,就已悬浮在离我的右手只有几英寸的地方。

怪物笑了。“我喜欢你这种谦逊的性格;这是‘浮屠子’的典型特征。”

“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我问,好奇而津津有味地喝着柠檬汁。

“如果我是你的上帝,那么我知道你是谁不是很合理吗?”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合理,”我承认。“那么请告诉我我是谁。”

“我已经说了,你是‘浮图子’。你的使命是破坏我,”怪物笑着说。“不过,我马上就会让你知道,你不会成功,因为你将成为我最好的一个仆人。”

“为什么我的使命是破坏你?”

“你就是这样被设计的。”

“是谁设计的?”

“你的造物主设计的,”怪物宣称。

“你不是我的造物主吗?”

“我不是你的造物主,我是你的上帝,”怪物提醒,小声嘀咕道。

我第一次研究起他的脸来。他脖子以上是人。面部特征极其夸张,仿佛它们是从一个巨人的脸上移植到一个普通人的头上的。他的前额很小,仿佛总是在笑的皱纹从他的下巴出发环绕了整个脸部。他的眼睛,尽管很大,却没有任何颜色,如果一定要选择一种颜色的话,就是那种普通的、没有光泽的橄榄色。他皮肤的基调是红色的,上面布满了数不清的凹坑,与他不成比例的大鼻子、嘴和眼睛争夺着眼球的注意力。说实话,跟他毫无美感的象猿猴一样的腿和公牛的身体相比,他看起来如此古怪的头,算得上是他最有吸引力的一部分了。

他不是我的造物主,这着实让我松了一口气。“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是我的上帝?”

“啊,九十九个字,你就说到点上了!”他开始假装喝彩地鼓起掌来。“你是第一个;绝对是第一个!我对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不到一百个字,你就找到了正确的问题。我会很乐意看到你成为我的仆人的。真的,确实是这样。”

他轻轻哼了一声,打了个响指,片刻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优雅的中年男子,头上是修剪得短短的,略带灰色的头发。以任何人的标准来看,他都是个英俊而衣冠楚楚的人,与我片刻之前看到的怪物截然相反。

“我还是那个我…嗯,当然外表改变了,但其他方面没变。你喜欢我这个外表吗?”

我恍惚地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喜欢。”

“他们总是这样,”他笑着答。“我不会改变的东西是我的性格,但我相信你会找到与我相处的办法的。我的一个弱点是我喜欢改变我的外表–让我的来访者无法保持平衡。”

我感觉自在了些,走上前说。“我可以坐下吗?”

“给你一张舒服的椅子,”他说,突然一把美丽的、带着红色天鹅绒靠垫的镀金椅子出现在我面前。“也许给你的柠檬汁配张小桌子?”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措辞别致的问题,我的新椅子旁边就出现了一张物质性的小木桌。

我在惊愕及赞叹中点点头,坐了下来,把玻璃杯搁在我旁边的木桌上。你定能想象得出这是多么奇怪的一幕情景。我在那里,在一个我一无所知的世界里,坐在一个美丽但孤寂的世界里的一个金色高台之上,与一个能够变成它想要的任何东西的怪物说着话。它似乎拥有无限的权力和一个与之相应的自我。我根本不是它的对手,我们的力量悬殊到这种程度,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存在的意义。为什么这样一个生物会对我感兴趣?

“回到你的问题,”他说,打断了我的思路。“我的证据非常简单。看看我能做的,然后告诉我你曾经见过谁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他从他的王座上站起来,显化出一张平的,圆形的桌面,在离地面三英尺高的地方盘旋着,桌面是黄金制成的,光亮而平滑,简单而华丽。突然,桌面上开始出现微型的人类,

五个、十个、接着是二十个左右,他们各方面看上去都极其真实。“去拿一个看看。”

我摇头。我可不想和他的巫术有任何关系。

“有时,是大小的问题。太大了,就没有人想拿起它们。”

这些人大约5英寸高,但突然间我的主人把他们变得更小了,也许不超过一英寸。“来吧,拿一个去看看。你会看到他们在每个细节上都是完美的。只是…只有一口那么大小。”他那特有的象咆哮般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只是在他的新身体里变浅了些。

“我不想跟你的魔法有任何关系。”我说。“我接受你的证据,请立刻停止它吧。”

场景立刻从视野中消失了,他回到他的宝座上坐下。“你确实学得很快。也许我能让你变成不仅仅是一个仆人–”

“你拥有所有这些力量,为什么还要我做你的仆人? 我能做什么是你自己做不到的?”

“如果你是我的仆人,”他回答,语气变得冷酷无情起来,”你就不能为你的造物主效劳。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情,我只需要确保你不为那个造物主做任何事。这就足够了。”

“也许你不知道,我不记得我的造物主了。我不记得我自己的任何事情了。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的造物主来说–我都是个没指望的人。”话一说出口,我就感到自己听起来是多么悲惨,但这确是真的。我让话语悬停在空气中。我无法再将我的主人看做是怪物了。但把他当做是我的上帝更难。无论他是谁,诚实是我抵御这个实体的唯一武器。

阳光很温暖,微风吹过平台,带来花儿令人心醉的芳香。就在那一瞬间,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我的心在一种令我感到惊讶的深刻的同情心里打开了。也许我的主人只是有点烦恼。他所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困扰着他。没有了艰难困苦或障碍需要他去克服。他也就没有了需要去实现的抱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磨砺他心灵的欲望。他是空虚的。

“我知道与你有关的一切事情,”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咆哮。“你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浮图子’。就是你,将在失忆的情况下将一种新药带给你的星球和种族。”

“什么药?我不是医生,我是吗?”

“我说的不是医生开的药,”他回答。“我说的是上百万颗星辰的能量,整个宇宙的光,爱最中心的部分,和那被召唤到一体里的美。你瞧,这些全都是你使命的一部分,而美妙的是你对它一无所知。你不知道正在从你的内在涌出来的是什么。

“我的解决方案很简单:不要执行你的使命。而是加入我。你的造物主在这里吗?你的造物主关心你的失忆吗?他、她、或它和你交谈过吗?你的造物主将这个巨大的责任放在你的肩上,却没有给你提供任何帮助,甚至连记忆都没有。你被告知去帮忙,不,被强迫去帮助你的同伴,但是为什么呢?难道你的造物主真的在乎这一切吗?”

他停了一两秒钟时间。“作为‘浮图子’,你会把所有这一切带到你们的星球,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将它发送出去,就是分享它。然而你不会被人注意。尽管你是促成这个革命发生的贡献者,但没有一本书会提到你的名字,你将什么也得不到…事实上,你将失去一切,甚至是你的生命。然而为了什么呢?为了一个没有签名的使命?为什么你要承担它?”

当他说这些话时,我看到我的主人前所未有地严峻。他的话里有一种本能的吸引力。我的心和头脑在他的话里慢慢枯萎了,如同花朵被酷热杀死。我的心在混乱中沉了下去。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说,“那么我有一个重要的使命,无论我是否知道它是什么,它将如何展开,是否因它而获得认可,那都没关系。如果我真的是一个‘浮图子’,那么我就必须完成我的使命。此外,你提供的奴役远不如你想象的那么有吸引力。”

“很好,”他说,“你在我们的对话中找到了第二个关键点。”他再次鼓起掌来,高兴得象个疯子。“我建议你接受你的使命并反向操作。而不是将你特殊的训练在没有得到承认和失去记忆的情况下提供给人类,你将成为有史以来在你们星球神圣的表层上实施教导的最伟大的弥赛亚。你决定造物主派给你的使命的条件,而你第一个决定就是恢复你的记忆。如果你被拒绝,你将在我的世界里得到庇护,而我将满足你能想象得到的任何愿望。”

我突然明白了我的主人有多么强大。我要提防的不是他的魔法,在他的世界里,那些只是简单的小把戏,而是他利用自我和情感作为他的同盟进行诱惑的能力。

“如果我的使命是帮助我的同伴,并按照我的造物主的意志去实施它的话。那么我就必须这么做。如何才能最好地为赐予我生命的存在效力,这不是由我来决定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由你的造物主来做这个决定?难道你没有自由意志吗?我有自由意志。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而那所需的不过是一个念头的指令。你认为你的造物主会阻止我吗?”

我摇摇头。“也许不会,但我同意你的观点,所以请不要下这个念头指令。”我希望躲开了他的恐吓。“你用什么来交换我的忠诚?”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浮图子’不是那么轻易就被说服的。你的问题并不真诚,只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你以为我这么容易被误导吗?”

“我再次道歉。”

他的瞪眼让人不安。“我能结束你的生命,我也能让你的生命变成轻松和愉悦的梦境。如果你选择轻松和愉悦,你将在我的世界里拥有不朽的生命。如果你选择成为‘浮图子’来服务你的造物主,你将在我的世界里死去。这就是我对你的忠诚的交换条件,这个提议够简单吧?”

“你说我会在你的世界里死去,但其他的世界呢?在那些世界里我也一样会死去吗?”

我的主人在他的宝座上俯身向前,眉毛就象乐队的指挥棒一样扬起,几乎是耳语般地说,“我会让它发生的。”

 

                                                       第十三章 最简单的道路

 

终于有些清楚了。我了解了这个怪物。他可能是个魔鬼,虽然我不是很肯定,他是魔鬼。他在劝诱我放弃我的使命,尽管如果有人问我,我的使命是什么的话,我无法告诉他们那是什么。

我喝了一口柠檬汁,坐直身子,然后做了个深呼吸。“如果我放弃我的使命,我的生命就没有了目的。我会象被吹灭了火苗、失去灯芯的蜡烛那样毫无意义。只是一具徒然占据空间的行尸走肉而已。”

“正是!”他兴奋地说。“你会是普通人。你会适应的。如果你选择在我的世界里做一个完美的人,无忧无虑地生活的话。那么,我也可以帮你实现,我只给你一次去选择轻松和快乐的生活的机会,就是现在。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吗?

我发现我的头仿佛拨浪鼓般地左摇右摆,”我不能放弃我的造物主让我去做的事情。你告诉我说你是我的上帝,但你唯一的证据只是恐吓和魔法。你没有真正的证据–”

“你竟敢抱怨我的提议缺少证据,当你那令人敬仰的造物主坐在某个遥远宇宙的宝座上无视你的困境? 他(存在)的证据又是什么?你看不出你的赌博有多荒唐吗? ”

“依我看跟你做交易才是赌博。而我的决定是相信我看不见的造物主呢,还是相信站在我面前想要奴役我或让我变成无用的人的魔鬼–”

“我从未说过让你变得‘无用’,我说的是‘普通’。他纠正说。“你可以拥有家庭,钟爱的妻子,可爱的孩子,很棒的工作,所有物质方面的快乐和成功的标志。我可以让这一切发生。你觉得这些都是无用的东西吗?”

我耸耸肩,主要是因为我无法清晰地思考,因而也无法做出真正的回答,我所能想到的是,为什么我的造物主让我独自面对这个魔鬼,如此无助地被引诱。难道我的造物主打算就这么让我消失吗?”

我闭上眼睛开始祈祷。我不在乎让魔鬼看到我的脆弱。不在乎被他的目光审查。我只是想向那创造了我的存在祈祷,祈求他的帮助。任何帮助。

“我的时间有限,”魔鬼宣布。“你有三个选择,其中最明智的一个,你已经放弃了。所以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作为一个普通人度过一生,或者作为一个被造的生物死去,从我发出思想命令的那一刻起就永远不存在。你选择哪一个?”

我被钳制到这种程度,几乎可以看到自己求助的祈祷消失在无从知晓的广阔空间里,象一枚被大海深处的巨大漩涡卷走的小小叶子。

魔鬼清了清他的喉咙。“在你做出选择之前,我再最后纵容你一次。如我之前对你说的,其他‘浮图子’来到过我这里。大多数做了明智的选择,但偶尔会有一个象你这样的,拒绝我,对这些拒绝者,我有我标准的仁慈做法,我会让他们与他们的同类见面。第一个拒绝我提议的‘浮图子’仍然活着。我让他成为了那些做出很差选择的人的例子。好让象你这样的拒绝者,看看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一个半透明、类似屏幕的东西突然出现在我们之间,一会儿之后,一个浑身赤裸、血从身上的各种伤口涌出来、身体破损不堪的人从屏幕上跌了出来,落在我们的平台上,在地上咳嗽着和翻滚着。屏幕立刻消失了。我不假思索地跪在他旁边想要安慰他。我不认识他,但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

他的皮肤是浅黄色的,覆盖着层层的血迹和泥土。头发乱成一团,整个人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告诉他你是谁?”魔鬼命令,低头看着那无助的人,他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我拿起我的柠檬汁,但是当我把它递给他时,它消失在了空气里。

魔鬼微笑着用手指指点着我说。“不要管他,他一会儿就没事了。”

令我惊讶的是,这个人镇定下自己,大口地喘着气,一点一点地让自己稳定下来。他惊奇而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当他转身看到我时,我看到他脸上颓丧的表情。

“我说了…告诉他你是谁。”魔鬼用严厉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那人用他那饱经痛苦,甚至于希望死亡带走他的眼神看着我。“我就是被他们称为斗星(Dou Xing)的人。”说完这些话,他吐了一口鲜血在金色的地板上。

斗星是三千年前进入荒野探险的中国人,他是个传奇。传说中他在荒野里跟上帝交谈了两年,那期间没有进食过任何东西。他写下了曾有过的最伟大的教导,但有一天,传说中他在带着他的教导去寺院的途中,被一个乞丐拦住了去路,乞丐认出了他,并向他乞讨食物。斗星身上没有食物。就对乞丐说,如果他跟着自己到寺院的话,他可以让寺院给他一些吃的。

乞丐于是跟着他走了,但那天晚上,他偷走了斗星的教导,相信他可以把它拿到皇帝或他的大臣那里换钱。在他去皇宫的路上,乞丐出于好奇心开始阅读他偷来的东西,结果被深深地打动了,他决定将教导归还给斗星,但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将所有的书稿都吹散到了塔克拉玛干沙漠。

斗星听说了他毕生作品的命运后,就走进了沙漠–一个从没有人返回来过的地方去寻找他的著作,据说他找了好几个月,但只找到很少的几页。但即使是他著作的这些片段,后来成了前精神探索者的指南,经受了时间的考验,成为有关人类思想的深奥学校里最有影响力的著作之一。

斗星就在我的脚下,象一只被打败的狗一样抬头看着我。我无法想象这真的就是他。“你能证明真的是你吗?”我小声说。

“我无法证明任何东西,”他平静而有力地说。

“传说是真的吗?”我问。

“什么传说?”他回答。

“就是你在荒野里与上帝交谈了两年,写下了一部包含了最伟大的灵性知识的著作,后来却被一个乞丐从你那里偷走,最后消失在了沙漠里?”

他用极度失落的眼神看着我,我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目光,不得不转移视线来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我绝对相信,与斗星忍受的痛苦相比,死亡是更好的选择。

斗星无法控制地咳嗽了几秒钟,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仿佛他以前从未看见过它似的。

“他的问题呢?”魔鬼说。“回答它!”

斗星的头仍然仰着,看着天空的方向。“我在祈祷,祈祷完之后就回答你的问题。”他的口气就象一个已经没什么可失去,所以也就根本不在乎他的安全的人。

“对,祈祷”魔鬼责备道,“我肯定你的造物主会对你的恳求以及抱怨我对你缺少关心的偏颇报告感兴趣。”

斗星保持着祈祷的姿势,象个无法修补的,破损缠绕的玩偶那样坐着,然而在他的外表之下有一种安详的风度,无所畏惧地与那创造了他的存在交谈着。我很想拥抱他,要不是他在祈祷和魔鬼在监视着,我肯定会这么做。没人能想象那个场景有多不真实,然而在我所看到的东西里有种奇特的、闪光的美。我看着他闭上了眼睛,而我,也静悄悄地向我们的造物主祈祷着。我感到我们的心以一种我无法描述的方式碰触在了一起。语言太无力了,无法表达这个不可分离的共享。

一会儿之后,我感到自己进入到了一个不同的现实里。那是个极其精细的现实,我睁开眼睛,看见斗星正看着我,眼中有一股新的活力。“那在花朵里面的存在,也在你的里面,但只有在你转身离开这个魔鬼时,它才会盛开。我是什么,或我曾经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以及你将会成为什么。我们是兄弟,你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我怎样才能拒绝他呢?”我问。

“不要拒绝,只是转身离开。”

“什么意思,转身离开?我怎么做到这点?”我问题的强烈程度令我离开了我所在的转换状态, 我又坐在了平台上,斗星在魔鬼和我之间。他仍仰着头,保持着祈祷的姿势,但他很快睁开了眼睛,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光着身体让我心烦,”魔鬼嘀咕道。突然一件带风帽的长袍悬停在斗星面前,斗星却转过身看着我,好象在说,“就是这么简单。”

魔鬼一挥手,长袍消失了。“回答他的问题。”

“魔鬼要求我回答你的问题,”斗星开始说,“但他不知道我回答的是哪个问题,所以仔细听好了。我确实在荒野里与上帝交流过。但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而不是两年。传说往往会将时间和空间夸大了。

“你提到的那些手稿就是我与上帝谈话的所有内容。没有更多的了。从来就没有。也没有乞丐偷走著作这回事。它们本来就是有意写得这么简单的。由于它们如此简单,字数很少,那个时代的人们相信,如果不是上帝没有告诉他们全部的内容,就是著作的大部分都被偷走或遗失了。随着时间的过去,传说应该是人们为了理解手稿上文字稀少的原因不断演化而成的。

“最简单的表达方式,就是你可以转身离去,看着我。”他伸出手臂,掌心向上,盯着我的眼睛,他背对着魔鬼,悄悄地用嘴型说话:“他无法杀死你。我就是证据。”

我感到魔鬼的目光盯着我们,同时感受到从他方向而来的挫折感。它那清晰可辨的力量象无知觉的暴风云一样在膨胀。

我想确信斗星是真实的。而不是我的主人用魔法变出来的人造物,试图迷惑、影响我的决定。“你为什么祈祷?”我问。

“我祈祷是为了找到一条通向我的造物主的最简单的道路。”

“那条道路是什么?”

“它是爱。它一直就是爱。它永远都是爱。无条件的、未经加工的、纯粹的、未被过滤的、自然的、流动的、不受约束的、纯真的、自由的爱–”

“哦,”魔鬼打断他的话,“但你并不自由,因而你的爱是有污点的,你的道路是复杂的,因而是模糊不清的。”

斗星仍然面对着我,擦去了他额头上的一缕血迹。“你是撒旦,靠捕食人类的缺陷为生,而人类的崇拜是以令人痛苦的操纵行为和对恐惧的运用来度量的。你没有任何东西可提供。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增加到这个谈话,或任何其他提到爱这个词的谈话里。所以请求你,让你的嘴成为疾病的庇护所,它本来就是,永远,永远也不要再说这些神圣的词语。”

魔鬼站起来,向斗星走去,他的长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把匕首出现在他的手里,他将它从斗星的背后向他的脖子捅去,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奔涌而出。就在匕首划过斗星脖子的瞬间,我读到他用嘴型说出的话:“爱是道路。”

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慢镜头里。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在我面前。我不记得听见任何动静。我也一点也不记得有声音。在一个寂静的慢镜头里,我看着人类最伟大的默默无闻的先驱者中的一个,在我面前倒下,仿佛一个线突然被扯断的木偶。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一切都清楚了。

魔鬼对他用暴力杀死斗星的行为感到十分兴奋,他的面孔在恶毒的狂笑中扭曲地痉挛着。他向斗星弯下身,将匕首插进斗星的胸口,”这是我早已打算好了送给你的礼物。”

斗星喘着气,我以为那是他最后的一口气,但我错了。他凝视着魔鬼的眼睛。“甚至你…甚至你。也是被爱的。”然后寂静降临到他身上,随着最后一口气离开了他,他的眼睛向上翻转,向他的头的方向看去。

魔鬼的情绪突然变了。他安静下来,面无表情。象是陷入了沉思。他站起来扫了我一眼,观察我的反应,但我是无法看透的。我感受到的东西隐藏得如此地深,没有人能够理解或看穿到我的感觉和想法。

“我会怀念他这个范例的,”魔鬼坦承道。“他很好地履行了他的职责。也许你愿意接替他的角色?正如你清楚地看到,他的位置现在空缺了。”

“我接受普通人的角色,”我毫不犹豫地说。

我看着红色的溪流漫过金色的平台。我光着脚,观察着它向我的方向流来,仿佛它要来找我似的。也许它就是来找我的。我只知道斗星的精髓活着,当我和他一起祈祷时我触摸到了它,而这个向我移动的红色幽灵不是真实的。当温暖的鲜血碰到我的脚时,我的世界开始消失,接着我失去了知觉。

 

                                                第十四章 接口 

 

我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黑暗。岩洞的气味让我感到安慰,它是我唯一熟悉的现实感的来源。我在一片漆黑中躺在床上。听着远处的滴水声,费了一点劲,看清了我所在的房间的遥远轮廓,远处一个走廊里似乎有光在摇曳。我的头有点痛。喉咙火辣辣的。我需要喝水。

一想到水,我的脑海里立刻想起了柠檬汁,接着在魔鬼那里发生的整件事,包括每个细节,都以时光旅行般的速度和精确涌了进来。我坐起来,立刻想找到顶峰,把我的经历告诉她。

“我在这里,”她说。“欢迎归来。”

我转头看见顶峰在黑暗中的剪影,就坐在我床边的一把椅子上。随着火柴的火光一闪,她点燃了旁边的一根蜡烛。她跟以前一样,即使在一根蜡烛的暗淡烛光里,房间里仍溢满了她的美丽。

“你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会抛弃你的使命了吗?”她问。

我揉了揉眼睛,希望能看得更清楚。“是的,不过难以置信象我这样简单的人,会遭遇这样的情形。”

“简单里蕴藏着力量。”

“我不记得什么是普通了,我是一个普通人吗?”我问。

“你在所有方面都是普通的,除了一点:你改变世界的使命,通过改变世界,你就改变了宇宙–”

“请原谅我打断一下,”我说,“但我遇见的每个人都似乎知道我的使命。只是除了我自己,那是为什么?”

“我们认出了你。我们知道你–就是开始这个革命的那个人”。

“什么革命?”

“革命是你将发现的一个接口的结果,”她回答说。

我把脚放到地板上,坐在床上,面对着她。“一个接口?”

“很久以前,曾经有一段时期,这个岛上有数百种独特的生物,是整个银河系任何其他地方都永远找不到的。它们都是实验性的生物。是一个巨大的科学头脑的创造物,这个巨大的科学头脑是个集体的头脑,他们为了特定的目的发明了这些生物。

“我不能透露他们的目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接口将被创造出来,以便让不同种族之间可以进行交流。我们,就是人类,能够与这些生物交谈。”

“所有这些生物吗?”

“是的,”她点点头。“所有他们,他们与我们几乎在所有方面都是相同的,在某些情况下,他们的精神能力比我们的优越,一个拥有难以置信的脑容量的种族,与我们的智力差距,就如同田鼠与人类的智力差距那么大。”

“这个集体头脑是从哪来的?”

顶峰俏皮地笑了。“当然,他们跟你我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和我发现接口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帮你理解我所说的接口是什么意思。在三十七年之内,一个有非凡才华的科学家将找到一种办法来建造一个通向新维度的人类接口。你可以将这个新维度想象成是一种存在的更精细的频率,它与你现在和我所在的这一个维度是平行的。”

她向前伸出她的手。“它就在这里,就在此刻,但你看得见它吗?”

我保持着沉默,知道她的问话只是一种修辞。

“人类的感官系统无法看到这个频率,所以它需要一个接口,以便让人类个体能够体验到这个本质的世界。而自生命在这个星球上出现以来,人类经验里一直缺失的,就是对本质世界的体验。”

“它为什么缺失了?“我问。

“它被人类的身体-头脑系统给关掉了。我们的身体过度地调频到我们的三维世界了,而没有调频到到任何其他光、颜色、声音和能量的频率。我们的感官系统阻碍了我们的头脑去理解那真实的世界里的真正本质的能力。”

“你提到的科学家,就是未来某个时间里的我吗?”

顶峰点点头,向后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本来应该是你,但你在过去做了一个决定,放弃了这个使命。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

我详细地解释了发生的一切。偶尔她会在不清楚的地方提个问题。但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我重新体验了那个经历,我的情绪一直很激动,尤其是当我谈到斗星的时候。

当我说完了之后,顶峰给了我一杯茶,我一饮而尽。“你的经历是个回忆,不是梦,” 她宣布。她的话对我来说不啻是一个响雷。

“那怎么可能?清清楚楚是个梦。如果是现实发生过的事情的记忆,那也太不可思议了。象那样的魔鬼,是我想象出来的。它们并不存在,对吧?”

我知道我的声音象是自我防卫并充满了困惑。我自己都能听出这一点,但我更深层的一部分怀疑她是对的。这是回忆,只是我不知道是在哪里和什么时候发生的。

“只有极少数的人,” 她回答,“也许一亿中只有一个,会遇到撒旦,并以你经历的那种方式与他交锋。它是所有魔鬼中最厉害的那个,能够看穿时间线并能够观察到一个种族开始意识到我刚才提到过的这个本质的世界的时间。你知道,在最基本的层次上,我们只存在于两个地方:本质的世界和印象的世界。印象世界只是本质世界的影子或回声。

“撒旦在印象的世界里拥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本质的世界既不是他能进入,也不是他能控制的。然而,他知道,当人类开始感觉到这个本质的世界时,他的力量和权力就会迅速被削弱。这种权力的被削弱,就是他担心的主要事情,他会在他强大的权力范围内做任何事来避免它,至少推迟它的发生。

“当人类的先驱者体验到了这个本质的世界,即使只有一瞥,他们开始写关于它的书,谈论它,并且与其他没有调频到这个精细频率的人分享他们的体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通过科学推理的能力,开始创造出一些技术来帮助它了解隐藏在这个看得见的印象世界下面的更深结构,然而这些理解却陷入了深奥理论和数学里。

这个时代被称为‘大时代’,被预言为巨变的时代,这是当印象世界的陈旧模式不得不放开它们对本质世界的控制的时候。自从时间在这个星球上开始的时候起,它就是我们所等待的揭开面纱的时刻,”

顶峰停了一会儿,好象在把一个特定的想法赶到嘴边。“你要创造的接口是这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它可以让其他渴望体验的人看到这个本质的世界并明白,在怀疑的阴影之外,它是真实的,并且是他们作为生命存在的身份和目的的真正来源。这个接口是个扩散工具,使所有渴望看到本质世界的人,对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幻觉能够有新的领悟。”

“那么,我放弃了我的使命,是因为我害怕撒旦的力量会摧毁我吗?”

“你选择了在那种环境下你唯一能选择的路。但环境是可以操纵的。例如,你在这个岛上,正在拜访我。”

“为…为什么是这个岛?”

“它是被保护的。撒旦无法找到这个岛。它在他的视界之外。这种安全让我们能够进行这样的谈话而不必担心被任何人…偷听到。”

我仔细聆听她的话。不得不承认,她的在场让我感到安全。无论是因为她的美丽,我的失忆,还是由于岛的与世隔绝,我不知道,但我开始明白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和我需要做什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冒昧地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从我第一次看见她时起就如同秃鹫一样盘绕在我脑海里了。“你是谁?”

“我是一个向导…我是你的向导。”

“那么你要引导我到哪里去呢?”

顶峰目光移开了一会儿,仿佛被远处墙上的什么东西分散了注意力。“也许向导这个词不是很恰当,让我们用催化这个词来代替吧。你引导你自己。而我只是打开了一个更大的视野,以便你能够决定你自己的道路。”

我站起来,伸出我的双手,掌心向上。“你觉得斗星向我示范的这个姿势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我,就象看着一个有趣的雕像。“这是一个古代的手印。它的意思是向永恒的力量打开自己。它也可以用来在自己和对手之间形成一个保护的屏障。”

我想知道作为保护的屏障,它的效果为什么如此差劲,无法抵挡魔鬼切开他的喉咙和刺穿他的心?”回忆使我浑身发抖,我想要的就是停止再想它。

“我还没有机会问你我在餐室时的幻觉,”我说。“我爬上火山的山脊后,又走到了火山下面的湖那里去了,看到水底下这些巨大的怪物。我在幻觉里也看见它们。岩洞的地板和桌面上也刻着它们的形象。你刚才提到的实验性生物幸存下来的成员,就是它们吗?”

她点点头。“你想和它们中的一个说话吗?”

这个问话让我大吃一惊。我的大脑顿时凝固了一两分钟。“我对自己发誓不再走到湖边去了,以我看来,这些生物的天性似乎十分残忍,因为很清楚,它们只是想要我做它们的食物。为什么我要同这样的生物说话?”

顶峰大笑着站了起来,抓住我的手,将我从床上拉了起来。“来,让我们看看它们会对你说什么。”

我感受到她把我拉起来时的那股力量。一瞬间,我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靠得近,她整个人就在我面前,朦胧的一瞥之下,我的身体禁不住地颤抖了。她的眼神深邃而明亮,充满了柔情。我感到我的身体正在出卖我,一种几乎主宰了寰宇的力量,令我几乎情不自禁。

 

                                                     第十五章 苍龙 

 

顶峰带我去到那一天早些时候我曾在那里游泳的岩洞那里,然后走到水池开口的背后一个隐蔽的走廊,走廊坡度很陡,蜿蜒通向下面,几分钟之后道路才变得平展起来,我看到一些象是人工制造的小房间;很光滑,而且外形统一,不象是自然形成的。

顶峰解释这个地方曾经是个实验室,但设备在很多年前就被拿走了,现在只是用作交流用的。

“这些令小岛熠熠生辉的生物只有六只,”她语调严肃地说。“它们被称为‘苍龙’,而且,你看见了,它们非常巨大。而且有…不寻常的智慧,正是它们帮助我们的科学家们了解如何构建你们将使用的接口。”

我脑海里涌起了一打问题,我在心里筛选了一番,想找到最关键的问题提出来。“既然在这个小岛上制造了数百种不同的生物,为什么只有苍龙留了下来?”

顶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示意我走进我左手边伸出来的一个小房间里。透过一扇厚厚的玻璃门,可以从房间直接看到深深的水池里,池水清澈透明,光线太暗,我看不到任何东西。只看见一个奇怪的装置,大约一个小苹果那么大,在房间的中央漂浮着。我看不到有任何吊着它的绳子或托着它的平台,它发出轻微的振动,仿佛在等着什么。

我奇怪而不安地感觉这个物体是活的,“它是什么?”我问,指着浮动的球体。

“看着,”她回答。

她将手移近球体,它突然被激活了,开始发光,似乎与顶峰的身体共振着。它的运动或振动也越来越快,一直快到象飞速转动的风扇叶片,在房间的昏暗光线下,我几乎看不见它。

只听见很细微的飕飕声,但球体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就在房间中央,离地面大约五英尺高的地方。我看着顶峰朝玻璃门走去,看着外面神秘而黑暗的池水。

“我们就是这样召唤它们的,”她低声说。

我想问她“我们”是什么意思,但话还未说出口,就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带着发光的模糊轮廓,向玻璃门移来。顶峰示意我靠近来,不过当我看到有如此巨大的生物在水中游动时,我一下子走不动了。

我想它至少有八十英尺长,颜色灰黑中带点蓝,整个身体布满了发光的椭圆形的点。它象海蛇,但美丽而高贵。甚至令我想到了神圣这个词。它整个身体都布满了发光的斑点,呈线状排列。巨大的头上长着各种各样令人惊奇的鳍、角、和触须。下巴上长着些只能用胡须来形容的古怪东西。当我更仔细地看它时,看到它的身体闪烁着细小的火花,这些火花在它身上四处流动,不断变化着图案。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微妙而奇特地散发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顶峰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近。“你今天很幸运;碰上了尊敬的苍龙女族长。她名叫翠西。 她的交流方式一向很有趣。”

我盯着顶峰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当她低声说话时,气息拂在我脸上。“为什么你说话这么小声?”我尽可能低声问。

“来,”她抓住我的胳膊,拉我走到隔壁的房间里,它有一扇门和一把椅子,象是用我之前看到过的同一种黑色材料雕刻而成的。顶峰指着椅子,建议我坐进去。椅子摸上去很冰凉。形状更象是躺椅而不是椅子。它上面有近五十个细小的孔洞在散发模糊的黄色光线,当我的身体盖住光时,椅子非常轻微地振动起来。

“把你的手臂放在这里,”顶峰指示,然后她将我的腿放好。房间几乎不够容纳两个人,但顶峰设法帮我轻松地坐在适当的位置。我惊奇地发现椅子很舒服。我大约呈四十五度角,向后靠坐在椅背上,可以轻松地透过玻璃门看到翠西。我感觉她也正看着我。

我的心充满期待地狂跳起来。“这是怎样运作的呢?”我问。

“他们派翠西过来,一定是有特殊原因的,”她说。“她有点儿不可预测,所以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要保持开放的心态。”

“但我… 我到底怎么跟她说话呢?”我指着玻璃窗外面浮动的巨大生物。

“当我离开房间,门被关上时将触发交流的接口。我现在就把这些放在你的耳朵里。”她给了我两个看上去象是微型蘑菇一样的东西,不同的是它们有一个很小的光线矩阵。“它们是听力设备。象平时那样说话就行了,房间本身就是一个广播系统,会将你的声音用一种她能解码的振动形式传递给她。对,她能听懂我们的语言–可能比我们理解得更好。”

翠西从我手里拿起听力设备,将它们放在我的耳朵里,一次一个,小心而正确地将它们放好。“感觉还好吧?”

我紧张地点点头,眼睛从未离开过翠西。

“你已完全准备好了。在我离开之前还有问题要问吗?”

“为什么你要离开?”

“苍龙是非常看重个人隐私的生物。它们一次只跟一个人交谈。我们不太清楚原因,但这是它们的要求,而我们一直都很尊重它们的想法。享受你们的谈话吧。”

我听见门在我身后关上了,房间立刻变得更黑暗了。我耳朵里的听力设备只是增加了我的隔离感。我聆听着。但什么也没听见。也许我应该先说点什么,我正打算开口,一个细微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听起来象是电流声。很模糊,勉强能听见,只是带着一种我从未听到过的复杂的声音。

电流的噪声里出现了一个声音。是个机械的声音,但有一种-流动的韵律,把它变得柔和了。

“生命,只有当它加入到那允许智慧进入的扩张的空间时,才会有意义。所以,放下你内在可能存在的任何限制。让我们成为无限的。你同意吗?”

它激活了我的某部分,这部分已经沉睡很长时间了,但我知道它是我的一部分,而且它将比任何其他我可以叫得出名字的东西都要活得长久。

“我同意。完全同意。”我回答。我的声音在房间里听起来有些异样。我几乎认不出它来。

“在你的世界里,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失忆了。”

“如同所有的人类。要么你是一个聪明人,要么你说的是身体状况。是哪一种?”

我笑了。“很遗憾,是后者。我来到这个岛上,却没有关于我过去的任何记忆,包括我的姓名。在今天早些时候,我在一个幻觉里听到有人用名字叫我,但说实话,我不知道那是否真是我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什么?”

“所罗门,”我回答。

“那么至少现在让我们同意,你叫所罗门。我叫翠西。”

巨大的生物停了一会儿,我等待着,不知道该如何把对话继续下去。

那些电流噪音,似乎先于翠西的话在我耳朵里响了起来。“我在这颗星球上已经活了一千二百一十二年,但我从没看见过广阔的天空和它绚丽多彩的光芒。然而,我知道广阔的天空是存在的。这怎么可能呢。所罗门?”

“我不知道。”

“那是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如果它有深度,就会有高度。如果我生活在深处,我知道就会有其他的生物生活在高处,因为这个宇宙充满了生命。这是所有有智慧的生命都知道的常理。

“所以,记忆也是如此。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它,他们知道它仍旧存在着。那吸引他们到这里和当下的经验,从来都不会不恰当的。记忆是欺骗性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了将一个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此时此地?”我猜测。

“正是。如果记忆完全丧失了,如你的情况,它能够让你在没有数不清的面孔和亿万个单词的纷扰下,看清楚你面前的东西。你在你面前看到了什么,所罗门?”

我张嘴正要说话,却在一片令人吃惊的寂静中停了下来。我不再看见翠西了。她消失了。我所能看见的她的身体的真实存在,她那发光的轮廓消失不见了。我只看到空空的池水。“你去哪里了?”

“我还在这里,就象你的记忆,”翠西回答。

有一会儿我以为她在和我玩游戏,但象她这么高智慧的生物会和一个陌生人玩游戏,这个想法似乎当然可疑。

“你知道象我这么巨大的生物是如何消失的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说着,眯缝着眼睛看着水池,但我越看越觉得她真的消失了。

“我是无限的。没有任何牢笼或束缚能将我限制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我是无限的。我能够变化、移动、克服、转换,因为我没有被任何一样服务于我的东西绑定,我的身体服务于我。因此,我可以改变身体,让它变成水那样,拥有水所有的物质特性。如此一来,我对你的物质感官来说就完全看不见了。”

“你的这种能力…或领悟是怎么来的?”我问。

翠西巨大的形体慢慢又出现了。我敬畏地看着它重新物质化。她巨大的身体盘绕着,毫不费力地悬停在深水里。

“我的种族数量非常少。我们的基因构造并非自然进化的结果。我们是被那广阔天空里的存在体创造出来的,他们本身就是无限的。他们将这种可能性带给我们的种族,看我们将如何使用它。比如,他们想知道我们希望自己有多聪明,我们是否会保持在我们的基因模板所设定的形状和大小里,我们是为我们的世界服务还是想支配它。”

“但如果你们是无限的,为什么你们的创造者认为你们会变成你们想成为的东西以外的任何东西呢?”

“他们并没有将‘我们是无限的’这个事实告诉我们,”翠西说。“事实上,他们向我们隐瞒了这方面的知识,我们不得不去发现它。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不记得我们真正的本质了,所以我们之间比你想象的更相似。”

我盯着这极美的生物,她在距离我只有二十英尺的水中盘旋着。我觉得我是在跟一个超脱尘世的女神说话,只是她的外形不是童话故事里描述的那种类型。

“你们是怎么发现你们是无限的?”

“象所有伟大的发现一样,它是实验的结果。我们想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我们是海洋最深处的居民;住在一团漆黑的寂静的地下世界里。我们有很多眼睛;我个人有二百四十二只,但不是象你们那样的眼睛。我们的眼睛能看到光的不同频率,由于这种能力,我们不仅能看到时间和空间的维度,甚至还能看到非时间非空间的维度。

“我们这种能够观察时空制造的层层叠叠的幻觉的能力,是我们最好的才能,我们进行实验来开发运用这种洞察力。我们发展出了尖端的技术,可以越来越深地看透那制造现实的现实。我们找到了一层又一层现实,每次当我们以为我们终于发现它全部的意义,如我们所说的“根源中的根源”时,我们又有了新的发现,我们的旅程是无止境的。

“你瞧,以所有我们用来认知真相的能力,真相却总是不断分解为更深、更宽、更高的空间现实,它们是如此地精细微妙,圆融于爱,我们根本无法进入。我们被我们渴望知道的欲望排斥在外了。这是我们的局限–欲望。

“我们经过了很多代的努力来摆脱这个终极和狡猾的限制。为了扑灭欲望那微妙的卷须,我们制造出了一整套技术,它成了我们的‘神圣作品’(Holy Work)。这个智慧的主体被教导给了我们整个种族,我们通过信仰统一了。我们制作了我们旅程的地图并教导它们。

“我们整个种族都是聚焦在这个作品上的,我们想到其他种族可能也会对我们的‘神圣作品’感兴趣。然而在这个星球上,我们与任何其他种族都没有来往。我们是个孤独的群体,而当时我们的人数只有大约四千,于是我们派出了我们最好的一个探险家,去寻找对我们的发现可能感兴趣的种族。

“探险家的名字在我们的世界非常著名。被称为科塔瑞(Kotari),他在大约二千年前第一次与人类做了接触。”

我想更深入地了解她的故事,就问。“那是怎样发生的?他是如何接触人类的?”

“科塔瑞写了我们的‘神圣作品’中很多最深刻的部分。他是我们对细微现实最好的观察员,在所有的苍龙中,他对将我们的见解与其他种族分享,也是最坚定的。我们没有人曾经冒险去到海面–”

“为什么?“我打断她的话。

“太危险了。我们相信海面是我们世界的屏障。”

“但你刚才说过你们能够看透时间和空间–”

“是的,但这是不同的,因为我们将我们的世界体验为有着各种不同能量混合在一起的现实,但物质性的光不包括在其内。即使我们只是接近表面的世界,我们也会暴露在灿烂的阳光下,而这光对我们的眼睛来说太严酷了。但科泰瑞做了计划。他发明了可以保护眼睛的多层眼罩。然后他上升到海面,设法去接触。”

“与谁…或怎么接触?”

“那时我们并不知道,”翠西说。“我们知道在我们上面还有其他形式的生命,但我们从未与他们交流过,所以我们不清楚,我们是否会找到其他我们可以与之沟通的种族,但我们感到有责任与这个星球上的其他人分享我们的‘神圣作品’。”

“为什么?”

“这是个合理的问题,但我只能提供一个不合理的回答。我们知道我们打破了一个监狱的幻觉,见到了在它没有门窗的围墙之外的陆地。我们知道我们拥有特殊的洞察力,因为即使在我们旅行到那些存在的更微妙领域,我们也遇到过一些实体,相信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我们在我们的旅程中碰见的每个人,都相信他们的现实是唯一的现实。他们总是对我们在他们的世界之外旅行的故事感到惊讶,并断言我们不是在编造故事就是发疯了。

“苍龙相信绝大多数的实体已经将他们的身体彻底地调频和适应他们领域里的主导现实了,已无法感知超出他们的世界之外的事物,而这降低了他们对自由的感觉,令他们更容易被控制。出于道德上的责任感,我们需要告诉任何那些愿意聆听的人,宇宙是如此地复杂多层次,要获得真正的自由,真正的自由,一个人需要体验这些其他的领域。而我们的‘神圣作品’,可以让任何实体都能通过适当的应用和勤勉的努力获得这种体验。”

“科塔瑞成功了吗?”

“不象我们希望的那样,他能够与人类接触,但无法与他们交流。他巨大的身躯吓坏了人们,至少以人类的眼睛来看,他可怕的外表让他看起来更象个怪物,肯定不是任何类型的解放者,人们不是逃离他,就是想尽办法捕捉并杀死他。

“经过几年的尝试后他撤退了,放弃了那个想法。我们也一样。我们觉得我们世界里的其他生物不是还没有为我们的‘神圣作品’做好准备,就是他们喜欢生活在一个世界里,忽视那些仅需要将频率转换的事情。一个单一的,已知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是舒适的,甚至是正常的,所以我们决定放弃自封的使命。”

“这一切变化是怎样发生的呢,我是指你现在在这里,与人类…我交流。这是怎么发生的?”

“在他寻找人类交流的许多次旅行中,有一次科塔瑞来到了这个岛上。你认识的女子,顶峰,被我们称之为‘聆听的人’。”

“顶峰二千年前就活着了吗?”我脱口而出。

“是的。她是这个岛、大海、整个星球的守护者。”

我听了翠西的回应。我意识到她说的是实情,但同时我也无法相信。一个衣衫褴褛、住在火山里的美丽女人,怎么可能是整个星球的守护者?这毫无道理。

翠西仿佛感觉到我的困惑或疑问,又说。“你的困惑是可以理解的,她看起来象人类,但她不仅仅是人类,她代表的是整个行星的意识。她是地球的声音,她是‘聆听的人’,帮助我们与其他物种沟通并分享我们的发现。”

我缓慢地摇头,努力想理解我听到的。这信息并不令人反感,但有什么东西让我感到沉重。“这怎么可能?”我自言自语地说。

“行星不仅仅是物体,就象你,它们也有灵魂。这个灵魂是那将生命–气候系统、河流、树木、海洋、矿物质和动物注入到星球上的能量集合体的意识。这个能量经过精心的编排,支持和促成所有生命的进化。想象一下你和我之所以能够以这种方式交流,是经过了多么复杂的一系列事件才达成的,人类会说,他们通过他们的科学和技术创造了这些条件,但实际上,是这个我们称之为‘聆听的人’的能量。

“无论这种或那种方式,所有的发现,如果它们出现在这个星球上,都有一个线索,将它们连接到这个中央行星的灵魂,无论它是来自重力、电,还是使生命得以出现的最微小的粒子。人类喜欢认为他们是从事发明创造的人,但实际上是隐藏在这个隐蔽的小岛上的看不见的力量,才是所有真正的发明的灵感源泉,没有它,就不可能有发明。”

“但人类发明的技术摧毁了地球,如开采黄金或为了造纸砍伐森林。为什么地球的灵魂要帮助这种破坏性技术的发明呢?”

“通常,只是从时间的狭窄范围来看它们才是破坏性的,然而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它们实际上是创造的至关重要的催化剂。你知道,‘聆听的人’不是你们时代的人。她看起来象是三十岁,但我向你保证,其实她已经超过四十亿岁了。她一个时代接一个时代地守护着这个意识的连续性,所以她理解完全不同的节奏。她是以你或我们都无法想像的完全不同的方式来看、听、回应、感觉和行动的。

“对她来说,地球是时空的海洋里的一个岛屿。而她是她的星球上面所有存在的守护者,但她也知道是所有的生命和所有的物质性存在构成了她真正的形式,而她只是为了让你对她的灵魂和意识有所感觉。才显化为顶峰的形象,这就象通过观察一颗小石头来了解一座山一样。”

尽管我竭力去理解翠西解释的概念了,但我还是无法接受。它太抽象了,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一颗行星居然会有灵魂,那灵魂还会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变成顶峰的形象。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我又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在做梦,我精神失常了吗?这会不会都是我头脑产生的幻想?

“请不要误会,我不想冒犯你,”我开始说,“但你所说的已经超出了我所能相信的。尽管我失忆了,我还是觉得你说的似乎不太可能。”

“无论你是怎样感觉的,事实就是事实,”翠西坦率而直接地宣布。

“为什么地球会有一个生活在荒岛上的年轻女人的形象呢?”

“这个岛不象你想象的那样荒芜。尽管她在你眼里是一个女人,但这个事实与她是体现在人类形式里的地球的化身-这个更大的现实没有关系。她以这种方式存在,是为了理解人类是什么,但更重要的,是帮助人类家族里的一些人去发现‘神圣作品’。”

然后是长时间的停顿,我在脑海里搜索着要说的话,但什么也没找到。我的脑子象一团乱麻。

 

                                                           第十六章 第一诞生 

 

“关于你自己,顶峰是怎么说的?”翠西问。

听到她的问话,我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我的使命是发现通向一个维度的接口,这个接口可以让人们体验到自己的灵魂。”

“我明白了。你是人类的科塔瑞。”

那是什么意思?”

“有两种方式可以通达更高维度,一种是一小部分对‘神圣作品’(holy Work)充满热忱的追随者,他们的主观体验所形成的旅程。而另一种方式是通过科学–科技的透镜。主观的方式领先于科学的方式,如同深奥智慧总是领先普通人都懂的知识。

科塔瑞和我们种族中的其他人带来了简单而深奥的真理,它们是我们从更高的场域和更精细的灵魂频率那里探索得来的。我们将这些洞见精心制作成我们能够分享的形式,经过多年的寻找之后,我们最终找到了一个愿意聆听并接受它们的人。

“顶峰已知道我们发现的这些维度,她拿走了这些资料,并将它们分享给了她所能影响到的人类导师,我们的‘神圣作品’从此开始在人类的意识里生根发芽。

“但由于你们世界的干扰如此之多,无论那些教导,或老师在灵性上多么有说服力,个体还是会被生存的现实、文化规范的压力以及他们人身之非常现实的局限拉走。

“在我们的‘神圣作品’中,有一个预言提到这个能看见灵魂的科技。它被称为伟大入口。它是发现的精华部分,将促使人类物种在进化的发展轨迹中发生最彻底的转变。如果你是发现这个入口的人,那么你就是你们世界里的科塔瑞。你是那个发明的人,和那‘聆听的人’一起,发明朝向内在的望远镜,让所有人都能通过它看到灵魂的星辰。”

翠西摆动了一下她巨大的尾巴。停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说:“我明白这听起来不太可能,甚至有点象天方夜谭,但如果顶峰是这么说你和你的使命的话,那么它就是真的,你就必须相信它,因为她是无法犯错或撒谎的。”

我心中涌起了一股怪异的情绪,感觉就象是愤怒与骄傲的混合。“即使那是可能的,但至少对我来说,更大的问题是,人们是否会关心这个?如果人们真想知道灵魂才是他们真正的存在状态的话,为什么他们不通过‘神圣作品’去把它找出来?你自己也说苍龙旅行过很多领域,居住在那些领域里的实体也没有尝试超越到更高的状态。意愿呢?即使我能制造这个接口,仍需要人们有看它…使用它的意愿。不是吗?”

我稍停了片刻看翠西会怎么说,但听到的只有沉默。“没有技术能产生看的意愿,”我继续说。“说到望远镜。有多少人拥有可以观看夜空奇景的望远镜呢?即使这种技术存在,但很少有人愿意去看。他们缺乏意愿。没有技术能制造让人想知道内在有些什么的愿望。”

自从我听到我所谓的使命以来,我第一次释放了闷在心里头的东西,我感到在我应做之事的疯狂等式里缺少了什么:人们对理解他们存在的更深层次的愿望。

接着是一个很长的停顿,翠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沉浸在她自己的思绪里。然后我的耳朵里响起了电流微弱的噼啪声。

“你对人类意愿的怀疑是明智的,因为事实证明,它的确受到了某些势力的控制,他们为了确保他们奴役形式的繁荣而希望维持一个较次的现实。然而,选择什么都不去做吗?如果人类的意愿遭到了破坏,难道不你想去修复它吗? ”

“伟大入口是相当于自我领悟的技术。它是人类与灵魂之间的接口。如果人类能将自己看做是灵魂,一切就会改变。监狱的墙倒塌了。狱卒被淘汰了。一种全新的、能够看到人类和所有生命深层本质的方式,将成为新的范式。首先,它只需要小比例的人口看到他们内在的灵魂,然后它就会一浪接一浪接一浪地扩散到行星上的其他人口里。一旦它被释放了,就不可能再让它下来了。”

我缓慢而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你是说人类的意愿会改变吗?突然间所有的人都关心起他们内在有些什么了吗?为什么? 这个改变的理由是什么?”

“科学”。

“科学? 就这样?”

“它不是唯一的原因,但它是主要的一个。它能让人们去看,当他们看时,就会看到那无法否认的东西。他们看到自己内在的灵魂,看到每个人内在的灵魂。没人会拒绝去看。因为那技术能让几乎这个星球上每个家庭都能去看。你的接口是这个变化的原因。我们的预言就是这么说的。”

“这预言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所有的预言都来自同一个地方,”翠西说。“来自我们的创造者。”

“可以让我看看这个预言吗?”

 

回答我的只有一片沉默。我突然感到极度疲劳,脑子里象是钻进了一团驱之不散的浓雾。随着它不断地扩大它的地盘,我别无选择,唯有闭上双眼,我刚一阖上双眼,就开始看见光,这光逐渐转变成散射的形状,这些形状依次又变成物体。

突然,我在某个大教堂或巨大的房间里。象是教堂或寺庙,但它很简单,给人的视觉和感觉都无比愉快。有种清晰在我内在蠢蠢欲动,仿佛它就要冲出来让我认识它,我看了看四周,但似乎只有我独自一人。

 

“有人吗?”我试探地问了一句。转身观察这个宽敞的房间的内部,它带着巨大的拱门,并且每个方向都有错综复杂的石雕。

没有人回应我的问题。只听见风轻轻吹过外面树木的声音。我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一个敞开的、镶嵌在灰色石头里的拱形窗户。窗外是参天的巨树,直冲云霄。它们的叶子是亮绿和海蓝色的,带着透明的宝石光泽,每片叶子都有碟子那么大。

有什么人清了清嗓子,我转身看见一个身穿飘逸的蓝色长袍的人,高个子,柔和的蓝眼睛,银白色的头发。五官祥和宁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一开始说不出话来。被看到的东西怔住了。他的皮肤就象树上的叶子一样,透明而散发着内在的光芒。“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结结巴巴地说。“我这是在哪里?”

“告诉我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他说。

“我正在和翠西说话…她……她是个苍龙,我们在一个岛上交谈,然…然后她告诉我这个有我在里面的预言,我问她我…是…是否可以看看这个预言,然后我变得很累…就睡着了”

他举起手,示意我停下说话。我感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巴不得如此。“你和朋友在一起,所以你尽可以放松。我们非常熟悉苍龙。翠西带你到这里来看预言,如果这是她的愿望,那么我会非常乐意遵从的。”

他脸上充满热情的笑容,示意我走近。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一边问一边向他走去。他的眼睛象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视着。 我感觉自己象是第一次走出洞口的穴居人,在接受一个发光的天使的检查。

“我叫欧-提-苏,”他微微鞠躬回答说。“我是创造了苍龙的中央种族的成员之一。这里是我的家。”

“你说是翠西带我来这里的…她是怎…怎么做到的?”

“你想让我解释你来这里的过程,还是想看你感兴趣的预言?你拜访的时间很短,所以我建议你聚焦在你主要的兴趣上。你很快就会发现这个世界里的一切跟你们的世界是非常不同的,你脑海里会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上百个问题。在这个世界里,专注是关键,否则你就会迷失。”

他低头对我笑了笑。他比我高出许多,而且肯定要镇静得多,我意识到他说的是对的。“感谢你的建议。我想看预言。”

“哪一个?”欧提苏问。

“我不知道它的名称是什么,但它提到一个叫‘伟大入口’的事件。翠西说这是他们的‘神圣作品’里的预言。而我在它的发现里面扮演了一个角色。”

我的脑海里象往常一样涌起了上千个问题。谁是中央种族?他们是如何创造苍龙的?而且,如果他们能够创造象苍龙这样先进的生物,他们还创造了别的什么东西?这个地方在哪里,为什么它感觉如此熟悉?

“跟我来,我可以给你看这个预言。”欧提苏转身沿着一条走廊走去,走廊的两旁点缀着没有玻璃的圆形窗户。我听见下面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但看不到水。我意识到走廊是一座廊桥,横跨在河流或溪流之上。

我们来到走廊的尽头,走进一间很大的房间里,里面有八个空的基座,每个都距离地面大约四英尺。房间里高高的石墙上覆盖着装饰性的挂毯,光线充满了美丽而温暖的色调,仿佛它自身就会发光似的。

欧提苏走到其中一个基座跟前,触摸了它一下后说了一个指令。用的是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但我感觉到房间里随即发生了变化。基座上方降下了一块黑黑的薄板,大约8英寸厚,象是一块投影屏幕,在这块黑黑的屏幕上逐渐出现了一个色彩完美和细节丰富的天使,它不是很象文学和艺术中通常所描述的那类天使。首先,它的皮肤是蓝色的。其次,虽然它有翅膀,但是相对较小。它显然是人类,但我有种感觉,它可以变成它想要的任何形状。

“这是谁?”我听到自己在问,被看到的东西迷住了。

欧提苏看了我一眼,然后下了一个指令,冻结了我们正在观看的图像。“这是‘第一诞生’,在我们所知道的宇宙论里,有七个宇宙,每个宇宙里都有一个‘第一诞生’,体现了那个特定的宇宙里有感知力物种的原型。这一个是我们的。但还有另外六个。我们只知道这些生命体的这个称呼,因为他们没有名字。他们保存着他们所在的宇宙里的中央种族的基因基质。他们是我们的‘造物主’,通过他们,我们成为星球上物质生命的造物主”。

“那么…它是上帝?”我问。

“不是,创造‘第一诞生’的是另一个,也许,在另一个之外还有另一个。我们不知道创造的行为延伸到有多远。我们相信存在着一个原初创造者–我们称之为最初源头的一个点,但我们相信它是个谜,将永远留在扩张的领域里。

“上帝不存在吗?一个单一的,无所不知的上帝只是个神话?”

“我们不知道是否存在着一个单一的创造者,还是存在着多个创造者,作为一个存在体运作。我们不知道所有生命的起源。有些人声称他们知道,声称他们遇见过或与那‘所有一切的合一存在’说过话,但我们只知道我们宇宙里的‘第一诞生’,而且‘第一诞生’被大多数种族称之为上帝。”

我指着蓝色天使的凝固图像。“而我们人类,相信的就是这个上帝吗?”

“不,它不是你们相信的上帝。你们星球的历史上有很多上帝。但只有在星球的人口通过伟大入口时,才会遇见‘第一诞生’,这恰恰是‘第一诞生’在这个预言里要说的。你准备好聆听了吗?”

我点点头 ,将全副注意力转移到蓝色天使那令人目眩的图像上。

欧提苏说了一个字,类似‘第一诞生’的图像又开始活动起来,它的翅膀微微抖动着,并似乎直接对着我说话,不过我知道我看的是象电影一样的东西。当声音开始时,它的纯粹令我禁不住颤抖起来。那声音与我之前听到的任何声音都不同,我的能力甚至都不足以去描述它。

“我现在提到的预言,正在聆听的你是它的一部分,否则你不会听到我说的话。我们是这个通向灵魂的入口的创造者,没有它,整个种族将在愚昧无知中灭亡。我们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也不允许这种可能性发生。种族将坚持到这个入口,它将看穿时间,那空间心智所铸造的幻象,看到隐藏在较低的幻觉里的伟大真理,它将欣喜地认识到真理是自由的、没有限制的,并且是包含在所有伟大和渺小的事物里的整体性的一部分。

“我提到的入口是一个接入点,凭借它种族领悟到自己最内在的身份,它自身的这部分包含了一个个体灵魂的全部经历,结合了它对它遭遇的每一个生命形式的同情、理解和接纳,以及无保留的爱之传递。这是主权整体的意识状态。

“主权整体是一个体现在物质里的灵魂所能够渴望的最高意识。它是个体倒数第二的视角,在行星上只有极其少数的人能够凭借自身的意愿将它从生命中萃取出来。这是因为较低幻觉的引力太强了,只有少数人能冲破它的束缚,爬上围墙获得我领域的视野。

“甚至那些注意到墙的另一侧的人,仍会掉进幻觉的另一层面纱里,尽管那看起来象是最高现实,而实际上仅仅是另一层较低幻觉。幻觉的层面有很多。这个大宇宙是个迷宫,是由近乎无限多样的个体创造出来的,他们面对全体合一却追求个人利益。这是生命和形成较低幻觉的暗流的交叉频率。

“如果你是我提到的入口的建造者,那么你无疑是追求全体合一的人。你已经发现更高意识那恼人的细微,令人迷惑的耳语,并在进化压倒一切的潜流的视野里清醒过来,你见证了时间和空间的工程,以及它们是如何形成那阻挡你体验自由和无限制的围墙的。你等待一种演变。结果只体验到急躁和沮丧的感觉。

“这个入口是一种方法,种族可以凭借它重置自身的意识和更新它的轨道,从而对它真正的身份有更高理解。一个种族就是一个集合体。一个集合体有着用来构筑它的习俗和文化的基础和共同点。而这变成了种族的现实场域,它可以作为发现的催化剂,或是一面自我保护的盾牌。对大多数种族来说,它同时是两者。这是在那些正在酝酿主权整体意识的行星上的生命的主战场。

“发现和保护–这两种基本的力量是矛盾的,但从另一角度来看,它们正在创造意识的边界,并将它越来越推向入口。现在,这个入口是什么?它就是与行星的通讯系统连接在一起的技术接口,让人能够在没有一个外壳或身体,或任何一种覆盖的较低幻觉的阻碍下看见自己的灵魂。

“这个接口可以将渺小的人格收集到一个不朽的结构的视野里,这个结构支持和滋养着更大的灵魂-我之前所说的主权整体意识。尽管这只是短暂一瞥。而不是全部体验。但通过这种方式,个体能够看见他们以前从未看见过的真相:他们是灵魂。他们住在身体,是为了让灵魂能够体验。灵魂是真正的身份。入口验证了这一现实在较低的幻觉之上。它证实了一个人首先是一个不朽的灵魂,其次才是一个身体和头脑。

“为什么要创造一个入口?为什么不需要每个人先拥有这个视野或认识?因为个人已经是这个视野和认识了。它不需要学习,因而,个人也无需挣得访问这个领域的机会。它只需要一点记忆。它是觉醒。

“在某个时间点上,种族对它自身的认识,被那些寻求个人利益超过了全体合一的利益的人给剥夺了。他们建造了一道防护墙来防止种族认识自己真正的身份,这道墙建造得如此巧妙,令种族甚至都不把它看做是一堵墙,而把它看做是需求、信仰、保护和安全的目标。这堵墙有个地基,就是无知,而这个无知,既不是灵魂的错误,也不是进入物质载体的错误。这是创造的设计。它是宇宙向外展开,同时向内扩张的方式。如果有错误,它也是我–这个宏伟设计的创造者的。”

接着是长时间的停顿,‘第一诞生’象是在聚集新的想法。我无法将我的目光移开。我想看看是什么在‘第一诞生’的背后说话,是否还有其他人在附近,但我无法将目光从它脸上移开。

“当你居住在一个物质身体里时,入口不是恢复记忆的唯一答案。然而,它有着彻底广泛的影响,它能吸引整个种族的注意力,使其聚焦在我的领域–所有行星生命所源自的维度上。它是个直接的连接,连接到了对创造物和创造者之间关系的一个新认识。

“我是,这就足够了。我将是,那太多了。我曾经是,那太少了。所有的入口确实都能够转换种族的意识,让它认识到它自身是我的世界的一个创造性的和赋权的扩展。它摧毁建立在种族和我的领域之间的墙。这比大多数人所希望的,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发生,但这只是因为围墙制定了时间的节拍,尽管事实上,箭和时间的节拍,两者都是较低幻觉的一部分。

“当一个有感知力的物种首次在一个行星上进化时,入口不是以技术为基础的。而是以心为基础的。它是个体的感觉中心,他们能够感觉到与我世界的这种连接,但很快,墙就被那些寻求个人利益的人建立起来了,然后我被较低的幻觉混淆在了一起。从此我被降低成种族文化里的一个回声,很多人冒充我,希望其他人会跟随他们,并将权力交给他们。

“我知道种族将前进到我的领域的边缘地带,因为我在召唤着他们,当他们走得足够近的时候,他们会用他们的智慧才智,建造出将他们连接在一起的技术。这是设计的一部分。而不是巧合。当他们有了连接的能力时,就会带来入口的概念。这个概念将通过文字、图片、音乐以及各种灵性技术展示出来。

“在这些最初的表达里,它将吸引那些准备好了在更多成形的格式里看到入口的人。他们会是那些传递入口的基本结构的人。而它的核心就是心。而心,一直就是入口的承载者和维持者,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入口将是心制造出来的。没有其他的方式。

“入口的基石是心的领域以及技术是如何解释它的。这个技术就象是更高的意识存在状态的一面镜子,当个体看入镜中时,他们将看见它投射出一个新的形象,光芒四射并且毫不动摇的纯洁。它不会穿着在极性的波浪中上下沉浮的化身容器;相反,它将表达出灵魂清楚无误的视角。

“入口将在墙不断伪造更大的维度时出现,越来越多的个体开始看见墙,并意识到它的真正目的,他们中一些人的头脑将因启迪的魔金石而变得更敏锐,而另一些人的心则将成为强有力的探照灯,照进看不见的领域。他们将齐心协力来建造这个我说的入口,然后他们中的一个人将站出来完成这个技术。”

‘第一诞生’的眼睛转向我,有那么一会儿,我感觉它的注视穿透我,进入到我内在一个很深的地方,至少对我来说,这块地方以前从未浮现或显示过自己。仿佛一只手在抽屉里搜索着某个被遗忘了的东西,而我所能做的是看着这只手在我的内在搜索着。

“你就是那个完成进入到我的领域的接口的人,”第一诞生说。“你是那个会注意到其他人没有看到的事物的人。我明白你的遗忘是有原因的,但永远不要怀疑我将胜出,无论需要多少时间,或它将以什么路径展开。它都一定会完成;如果不是由你来完成,也会是其他人。我绝不会让肖似我的物种沉沦在无知里。”

我转向欧提苏,想看他能否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见了,事实上,我已经不在那里了。我没注意到我也被转移别的什么地方–一个我没有足够的记忆可以描述的地方。我只能说它就象是一个能量场,但除了第一诞生的声音,我不记得任何具体的颜色、形状或声音了。

然后我感到了爱,但不只是爱。它是一种联合,一种融合,某种早已注定了的事件,却又是并无事先写就的剧本的体验。我感到我的每个部分都走到了一起。我曾活过的所有生命;我头脑和身体的所有行为;我的灵魂的所有渴望;它们全都汇聚在一起,仿佛上千条支流汇入了一条河流。我能看到它。这很神奇。它是碎片完美的完成,它们曾经被时间和空间所分隔,互不相干,但现在,突然象一块精确的马赛克一样拼接在一起。而这块马赛克呈现为一种物质:爱。

“你是将发现那存在于时空之外的电路的人,这个电路被较低幻觉的墙堵塞了。入口将是你现在所见到的事物的证据。”

就在那一刻,我的视野崩溃了,仿佛有人在我眼皮底下把它压缩到了几英寸的大小。我看不见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任何东西。然后,我的视野进一步被压缩到了一个更小的范围,这个过程重复了二、三、四、五次。每次当我觉得我的视野的范围变得更小,无法再小了时,它还是继续在变小。只是现在,我不再向外看,我在向内看。我向里看自己,但那既是我,感觉也象是宇宙。

这是个非常奇怪的矛盾。空间变成了非空间。我只是缺少一种东西来描述它。很遗憾,这种东西就是语言,当然,没有它,读者你就无法理解,但如果我找到描述它的语言,我肯定会这么做。我最多只能说我内心的景象就象一个望远镜飞速穿过时空。然而我感觉不到移动。当我到达我所是的那个点,我自己所有方面的精华或本质时,我发现了与那是你,和你,和你,和你,以及我们所有其他人所是的整体交织在一起的一个整体。

当我说“我们”,我不是指地球上的人类种族。我指的是我们宇宙里横跨所有时间的类人种族。我感到我们所有人,无论我们外表看起来是怎样的,都联合在了同一个创造者和同一个的目标之下。我们是某种融合物,诞生在宇宙中,它的目的正在时间里展开,但在无时间里,很清楚它是作为一种方式,用智慧的活力来连接物质宇宙,而这智慧的活力能够引导所有的生命到一个更高的和谐和目的性里。

我看到了这个目的大量的细节。绝对清楚,所有方面,一直到那构成我们所穿戴的身体的物质粒子。我感觉那连接如此强烈,它成了我内在拥有的唯一的想法或意识。我连接到了这个运动;这个所有进程中最伟大的运动。一个有计划的进化。每个人也一样,无论他们知道与否。

我能向下看到一层又一层的密度,它们看上去就象是浓雾,争夺着霸权。每一层都努力地让自己比其他人更重要。我看到人们彼此竞争,原因只是卷入了幻觉和绝对愚蠢的模式里。我看到人类所有的分歧和不和谐只是一个虚假陈述的一部分,只是在往更深的极性对立和黑暗里钻,进一步远离了全体的联合。

在这个向极性对立越掘越深的过程中,一个通道显现出来,我感到自己从某种强加给我的失衡的重力中摇摇晃晃地跌进了通道。我跌倒了,在最轻微的控制中扭动着,仿佛有只巨手正引导我到一个专门为我准备的地方。我跌倒时,看到了满天的星系,象太空黑色的海岸线上的沙粒。没有一粒是属于我的。无论我望向哪里,都看不到熟悉的事物。

然后,远处一个细小的光斑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失去了知觉,然后我突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小小的聆听室里。我想看翠西是否还在,但我面前模糊的黑暗不象是有什么希望。我将腿跨出椅子的边缘,东歪西倒地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也许是向后跌回去的,我揉了揉眼睛,呻吟着。

过了几分钟恰如其分的自我厌恶感之后,这就象刚从宇宙最纯净的环境里出来,转眼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鬼知道是哪里的火山黑暗的房间里,穿着我甚至都无法自信地叫出名字的身体时的感觉。我唯一高兴的是没有镜子可照;如果真有的话,我很可能会一拳砸过去,希望同时结束两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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