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箭计划第十六章 主权整体

                                                  第十六章     主权整体

 

最初源头不是一种表现形式,而是一个居住在所有时间、空间、能量和物质;同时也居住在所有非时间、非空间、非能量和非物质里的意识。它是将所有存在的状态联合在成一个存在的唯一的意识,而这个存在就是最初源头。它是个处于成长中的、扩张中的、和无法解释的意识,它将所有存在的状态的集体经验组织成一个创造的协调一致的计划,扩张和移民聚居到创造的领域里;而创造的内含物进入到源头现实–既最初源头的家里。这个存在作为时间和非时间的经验之总和而贯穿大宇宙。它将它自己作为振动的力量,编码在所有的生命里,这是第一密码,将你如宇宙网络上的一颗柔软光滑的原子般地创造出来。

                                                摘自“第一密码”,解码自造翼者第9室。

 

聂鲁达低头看着长长的、通向十五办公室的走廊。走廊空荡荡的,光线暗淡。当他听到从日光室而来的电梯打开时,几乎象幽灵般的恐惧令他浑身发抖。他本能地退到拐角后面等待着。

十五和埃文斯走出电梯,聂鲁达尽竭力想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清楚了吗?”十五问。

“完全清楚。”埃文斯回答。

“很好,那么,如果有任何变化,及时通知我。我几分钟后就与贾米森见面,所以我会亲自处理他的。你负责萨曼莎。”

十五正走进办公室,然后又立刻停住了。“哦,顺便提一下,当你传达消息时,要拉长了脸,带着同情心去说。明白吗?”

“明白,”埃文斯回答。

“哦,还要记住,”十五又补充道,“我想让你独自处理这事。”

“詹金斯知道–”

“不,他不知道,”十五打断道,“除了你和我之外没人知道,而我想要那样。如果你需要让詹金斯做记忆重组,那就那样做。但我要求这件事完全由14级来处理。”

“就按你说的办。”埃文斯说。

埃文斯朝走廊聂鲁达的方向走来。聂鲁达躲进一间会议室里,避免让他发现。他对他听到的话感到疑惑。很清楚他们有一个同时对付他和萨曼莎的计划。他的胃开始翻滚起来,象一群蝴蝶试图在暴风中飞行一样。

天仍然很早,将近凌晨3点。他大约一小时前发了一封标有“紧急”字眼的邮件给十五。十五立即回复了他,坚持聂鲁达要在3点钟来办公室见他。这是十五的典型特征,睡觉不是首要的事。它也传达了十五通知的严重性。

他缓慢地,几乎是痛苦地挪到十五的办公室。门是微开着的,办公室灯光明亮。聂鲁达谨慎地敲了敲门。“早上好,先生。”他不想藏起他声音里的疲惫。

“进来,贾米森,”十五目光没离开他的电脑地说。“找地方坐下。我马上就好。”

聂鲁达衡量着十五的声音,揣摸着他情绪的任何迹象。但什么都没听出来,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只是温和那么简单。他坐在十五桌子前的一张黑色皮革坐垫的木椅子里。它雕刻的木头扶手令他联想到天鹅的脖子–既柔软又脆弱。

十五敲了一个按键,关上了电脑。当硬盘停止运转时,寂静充满了房间。他抬头注视着聂鲁达,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们知道了,”这句话从他嘴里带着终极定论被抛了出来。

聂鲁达看起来迷惑不解,他的额头象突然被一阵风搅动的池塘般皱了起来。

“你知道我的意思,”十五说,“所以别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我。”

聂鲁达仍然没有说话,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十五靠在椅背里,象渔夫似地耐心等待着。

“你是指萨曼莎的意外来访?”聂鲁达问。

十五摇摇头。“我们知道她找你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知道你们讨论的内容,并且我们知道你此刻正在考虑什么。”

“你和萨曼莎谈话了?”聂鲁达问,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的样子。

“是的。”

十五在椅子里挪动了一下,好让他挑剔的后背舒服些。他的指尖象木屋的大梁一样加了进来–这是他准备阐述一个主题时习惯性的姿势。“我6岁生日那天,我父母带我去巴塞罗那动物园。大帐篷那里有吸引人的大猩猩展览。他们有一个老伙计,叫通巴–可能有25岁了–已经参加签名展览超过20年了。他们声称通巴因为表现得很象人而让人害怕,而这正是吸引到游客的原因。当我们去到那用很粗的钢筋做成的笼子那里时,它正在大便。它拉完以后,表情饶有兴趣地把粪便投掷到正在看它的人群里。这是故意的、仔细计划好的事情。不幸的是,有一些粪便落在了我母亲的裙子和头发上。”

聂鲁达身体向前倾了一点,被十五童年稀罕的一幕吸引了。

“我父亲被激怒了,”十五继续说,往事令他笑了起来,“我母亲十分尴尬,而我… 我感到乐不可支…直到我看到父亲目露凶光。”

十五将他长长的灰发掠到耳后,他特有的马尾辫不见了。“在我母亲的抗议下,父亲带着我们找到了动物园管理办公室投诉。我们进了园长办公室,听了一堆冗长的道歉。当父亲问大猩猩这样做的原因时,园长解释,通巴只是几星期前才突然开始这种古怪的行为。动物园的工作人员陷入了某种程度的恐慌里,因为他们的明星的表演甚至激怒了动物园的赞助商,而他们不知道如何去控制通巴的行为。

“当时,我父亲是一个有才华的工程师,但他无法提供任何实用的、没被尝试过的建议给园长或者困惑的工作人员。他们想出的一个办法就是安装树脂玻璃作为防范措施,希望当通巴看到它无法把粪便扔到他针对的受害者身上时,会变得温顺起来。但它还是不顾一切地扔,最后,因为那让人无法忍受的外观,他们不得不取拿掉了树脂玻璃。他们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关闭展览。

“园长解释了他如何向世界上最好的大猩猩专家请教,但没有人有任何可行的解决办法。所以,他只能无奈地做他不得不做的事情,尤其是考虑到我母亲当时的样子。我问他,通巴将会怎么样,园长说它会被运到非洲的一个新动物园里,更靠近它最初的家。那个动物园将会用一个新的大猩猩交换通巴。这对我来说似乎非常清楚,通巴只是为了改变它的居住地,改变它的生活而做了它应该做的,就是让一些事情发生。仿佛在同一个笼子里生活了25年已经足够了。”

十五半垂下眼帘,直视着聂鲁达。“那么,我的朋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一个改变?”

聂鲁达设法保持与十五的目光接触,但一会儿之后他就不得不移开了,象个笨拙的学生似的,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他最初的话:“我…我…我想你是假定我相信了萨曼莎的结论。而我不清楚你为什么那样推断–”

“我不是在说结论,”十五打断他道,“我是在问你问题,你想要改变吗?”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等我得出结论的时候,我相信你会知道的。”

聂鲁达感觉自己迷失在了某个不完全是他自己制造的不真实的梦境里了。过去三天有这么多事件在他头脑中旋转,然而没有比他刚刚听到的故事更强烈地压迫着他了。他知道十五在说什么。他也知道十五想听什么。

“不,”聂鲁达解释道,“我不想离开或改变在先智组织的地位。你就象我的父亲一样。你知道的。我没有任何意图把这个故事带给媒体或任何其他人。”

“你确定?”

“绝对确定,”聂鲁达发现他的话回响在寂静中后,自己的脑袋在点头。

十五站起来向他的书架走去。只有他的主管和少数几个人知道他放在那里的宝物。有许多是聂鲁达亲自翻译的古代手稿,用简陋和暗灰色的皮革捆扎着。他拿下其中一本最大的书,打开了它。翻到特定的一页。他的眼睛象小妖精一样笑起来,大声地读道:“中央种族被有幸灌注了上帝的身分,其强力程度就如同人类不幸地被赋予了被自我贬低的动物的身份之程度,这个自我如此地强制,使他没有能力去理解他的创造者。”

他翻了几页。“没有种族比中央种族的人类原型更先进了。并且在我们的星系里没人知道这个种族,他们的存在是宇宙性的,我们星系中的所有生命都被他们的文化和视野渗透了。”

他无声地把书放到桌面上。茶色的封面上是金色的草写体字写的书名:《阈限宇宙论》。“这是科特姆写的,不过是你翻译的。25年前,记得吗?”聂鲁达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头作为回应。“那么,我亲爱的贾米森,你想要改变吗?”

聂鲁达在这种无情的方法下畏缩了,十五常常用这种方法把他相信被保护或隐藏起来的东西暴露出来。他的坚持是无人能及的。这是他力量的精髓。聂鲁达感到催眠般的劝说令他变得越来越脆弱。他吞咽了一下,提醒自己正在和星球上最有才智的人作战,现在不是让疲惫或恐吓战胜他的时候。“我刚才说过了,十五,我没有寻求任何改变。你坚持追问这个问题是出于你自己的原因,但是我向你保证,你的怀疑是没有根据的。”

“等着瞧好了,”十五慢慢地说,“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我感觉就象一个人无意中让他们自己掉进了政治迫害的瞄准镜里。”聂鲁达说,“我除了帮助萨曼莎以外没做错什么。她和中央种族进行接触并不是我的错–”

“你认为他们可能是中央种族,”十五纠正道,“而我们仍然缺少证据证明他们是谁。他们称自己为‘造翼者’,然而我们的数据库没有跟这个名字有关的任何内容。”

“是的,但我们也知道,他们在我们星球上植入了一系列的技术,这些技术清楚地表明了他们是我们种族基因的监护人,并且可能也是地球上大多数其他动物生命的监护人。任何低于这个结论的都将被否定。你难道不同意吗?”

这回轮到十五把视线移开了。他坐下来,手指抚弄着他刚刚放在桌上的那本书的皮革封面。“贾米森,我甚至在你完成这本书的翻译前,就把你的名字列在了我的继任计划里。你知道。从17岁起,你就注定要成为迷宫小组的成员,作为它特殊项目部的主管。你不了解的是,它不会在那里结束。”

听到十五的话,聂鲁达感觉他仿佛在看不见的火焰之上旋转。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机会坐上十五的位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要它,更别提是否有能力扮演这样一个令人尊敬和复杂的角色了。十五是不可能被取代的。

“似乎不太可能,嗯?”十五笑着问。

“对,似乎不可能。”

“你不是在政治迫害的瞄准镜里,你是在作为我的继承人的继任计划的瞄准镜里。”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聂鲁达问,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和内向起来。

“我想让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仔细观察你的行为。不是因为我是你的敌人。我是你的未来。”十五俯身向前,盯着聂鲁达的眼睛,“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工作,而不是反对我。我感觉你正被神话动摇…或…或至少是一系列跟它们表面上看起来不相符的事件。”

十五停下了,靠回在椅背上,仿佛在等待聂鲁达说些什么。

“我想你对我期望太高了,”聂鲁达回答,“我不是能接替你位置的人,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领导白石板技术的发展…更别说先智组织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选择了你,”十五回答,“在这点上你只需信任我。”

聂鲁达明白他别无选择。而且,如果还有一件事他该信任的,那就是十五决定的可靠性。“迷宫小组其他人同意你吗?”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十五眨了眨眼地说,“没有人真正地知道。我宁愿这样。不过,对这个小组的直觉能力来说,我相信每个人都有所怀疑。”

“你真的认为造翼者不是他们显现出来的样子?”聂鲁达问,希望自己能够主导对话一会儿。

“假如科特姆是正确的话,我相信中央种族是不可能欺骗的,”十五看了看那本书,然后用一种有节奏的、跌宕起伏的风格说:“但-我们-不-知道。”

十五坐回去,右手滑向后背下方,按摩着柔软的肌肉。“别忽略了更大的问题,”他补充道,“所谓的‘造翼者’可能是中央种族次级的无赖团体,或他们可能是M51合成体的代表。谁确切地知道呢?当真实的世界对你的才能和技能有更高的要求时,不要被未知的东西引诱。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贾米森。”

聂鲁达仔细地聆听着。他的头脑从十五透露的事实的最初震撼中恢复了过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留在项目上并且集中精力解码光盘的内容。我们有超过8,000页的资料,如果你看了大卫的邮件,你就知道我们找到了进入光盘的接取点。光盘上的资料很可能对我们理解从外星时间囊遗址得到的技术非常关键。但是我需要你的专注和领导。”

“萨曼莎会怎么样?”聂鲁达问。

十五在桌面上敲了一会儿手指头,然后看了看手表。“她离开项目。”

“彻底地离开?”

“是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一个危险人物。”十五回答。

“并且她是对项目的干扰?”

“是的。”

“我们将不再实施任何遥视了,对吗?”

“对。”

聂鲁达鼓起勇气说:“她还会待在先智组织吗?”

十五从眼角偷看了一眼聂鲁达,说:“如我说的,她是个危险人物。这事就这样吧,我的朋友。”

“我不能就这样。”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她是我们曾有过的最好遥视员,并且这个种族–不管他们是谁–以我们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的某种方式与她连接在了一起。给她做彻底的记忆重组并把她送…送到上帝知道是哪里的地方,不仅是残忍和无意义的,也是愚蠢的。”

聂鲁达将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以示他的反感。他感到血涌上自己的脸,表达出他无法抑制的愤怒之情。他感到自己应该为萨曼莎被逐出先智组织的事件负责,他知道对萨曼莎执行一次彻底的记忆重组和错位程序的效果会是什么。她会再也恢复不过来的。

他起身走到十五的冰箱那里,取出一杯苏打水。他需要些东西好让自己平静下来。抛开他对十五感受到的一切,他知道他眼下仍有一场战役要打。他的头脑狂热地搜寻着策略,以图恢复萨曼莎的名节。“你就不怕她会以某些不愉快的方式影响我?”

“我怕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你会和她一起被彻底遗忘。”

聂鲁达在回答十五的话语前,先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你是说萨曼莎会被杀吗?”

“不是。”

“那你指的是什么?”聂鲁达回到椅子上问。

“遗忘只是一个比喻,”十五解释,“她不再是先智组织的一部分,而我负担不起失去你的服务,贾米森。就是这么简单。你知道我们工作的重要性。我应该不需要向你解释你对我们的计划来说有多重要。我们需要你敏锐和集中注意力。萨曼莎选择的道路,虽然可惜,但不需要影响到你。她年轻而敏感,控制不住自身利益。别犯她同样的错误。所有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我们不应该这样做…”聂鲁达咕哝道。

“我们必须这么做,”十五以奇怪的信念宣布道,“我向你发誓,贾米森,这个决定是不可撤销的,所以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讨论它。”

“谁来实施记忆重组?”

“大卫,”十五回答,“埃文斯辅助。”

“什么时候?”

十五看了看表。“在接下来的大约一个小时内。”

聂鲁达叹了口气。“我能不能在她做记忆重组之前和她谈谈?”

“为什么?”

“她有一些信息也许对我们理解外星时间囊遗址的目的和技术很重要。我想在一切太迟之前,从她那里尽可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们和她谈过了。我们知道她知道的。”

“她不会告诉你们所有事情的。”

十五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大卫,我让聂鲁达过去。告诉埃文斯,我想让聂鲁达在萨曼莎做记忆重组之前和她谈谈。”十五用手盖住话筒,对聂鲁达小声说:“你认为你需要多少时间?”

“20分钟?”聂鲁达耸耸肩。

“贾米森需要大约20分钟,”十五说。他点了点头,听着大卫说话。

“很好,那我让他直接过去。”十五将话筒轻轻放下了。“埃文斯和萨曼莎刚到。你现在可以去了。”

“你能否同意我单独见她?”

“为什么单独?”

“如果埃文斯在那儿,她就什么都不会说了。”聂鲁达解释,“她有我们需要的洞见,如果我们现在得不到,我们就再也得不到了。”聂鲁达站起身,仿佛十五已经别无选择。

“我会告诉埃文斯的。”

“谢谢。”

十五绕过桌子,伸出手。“我们是否算是达成了共识?”

“是的,”聂鲁达握着他的手回答,仿佛完成了一桩复杂的商业交易。

“哦,”十五补充道,“我只要求一件事,就是与萨曼莎的会面会被录音。明白了吗?”

“我猜也是这样。我只是不希望埃文斯在房间里。”

十五点点头,陪聂鲁达走到门口,象父亲对待他的儿子一样拍着他的肩膀说:“正如你所知,我不会在近期退休的。”

聂鲁达笑道:“很好,因为我在下一个20年都不会准备好呢。”

十五会意地笑了。“你比自己意识到的要有准备得要多。”

他们又握了握手,聂鲁达便离去了,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卡嗒一声稳稳地关上了。在去往记忆重组实验室的路上,聂鲁达的头脑象激光的光束般地集中在萨曼莎身上。他需要帮助她,但不知道在不与他刚刚对十五承诺的一切相悖的情况下如何做到。有些事告诉他,他为了这一天彻底地睡过觉了。

* * * *

当聂鲁达走到记忆重组实验室时,埃文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找萨曼莎?”

聂鲁达只是点点头。

“她在里面,”埃文斯用手中的铅笔指着一扇关着的门说。聂鲁达扫视了一下安全监控器,找到一个带有萨曼莎模糊的图像的那一个:她坐在一张桌子边,手撑着她的头。正在凝视着一盒白纸巾。

“你有20分钟,”埃文斯提醒他,在他的手表上按下一个按钮。

聂鲁达尽可能轻地打开门。萨曼莎没有抬头,仍然瞪着眼睛,仿佛对外面世界的一切失去了兴趣。

聂鲁达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吻了吻她的脸颊。嘴唇尝到了咸味。“对不起,萨曼莎。”

“对不起什么?”

聂鲁达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问题,但听到她的声音让他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头发也象意大利面条似的扭成一团。“我不知道我算是什么。我感觉自己象是待宰的羔羊,所以,不,我有事。我感觉很糟糕,不,绝对就是糟糕。非常糟糕。这就是我的感觉。很高兴你问。那你到底怎么样呢?”

聂鲁达靠在椅背上。他提醒自己,他从没见过萨曼莎生气。出于某种原因他没有预料到她这新的一面。他能够想象出埃文斯正在旁边的房间里偷笑。“我想你的描述基本上也很适合我。”

“你是在扮演牧师的角色吗?来这里给我做临终仪式?”

“没人会死,”聂鲁达坚定地说,“我请求十五给我20分钟和你谈谈–”

“不,你是想在我变成一株植物之前,从我大脑里抽走最后一丝信息。就是那样,对吧?”

聂鲁达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桌面上的双手。萨曼莎转过脸去,把她的头靠在胳膊上。她看起来和他一样感到厌倦。

“萨曼莎,你是对的,但我别无选择。如果我能挥舞我的魔术棒,把你从这种情形下解放出来,我马上就会做的。但是我不能。我只能保存你能够帮助这个项目的一部分记忆。”

“那么告诉我,”她问道,“记忆重组以后我的安排是怎样的?我被送出先智组织到廷巴克图(注:马里中部城市,靠近尼日乐河。)去,还是作为一个遗忘了古箭项目的遥视员回到原来的岗位?是哪一种?还有,别对我撒谎。”

“我不知道你会被送到哪里…”聂鲁达长长地、大声叹了一口气,“不过你不会回到先智组织了。”

“感谢,”她小声说。

“什么?”

“感谢。”

“感谢什么?”

“感谢你的坦诚。”

“我希望我能做更多的,”他又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的家人呢?我是说,我还会记得他们吗?我还会被允许与他们见面吗?”

“我不知道,”聂鲁达诚实地说,“我没被告知他们要将这个程序进行到什么程度。”

“这是最冷酷的部分–不能再见到我的家人。你能确定他们不会那样做?”

“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最大努力的。”

聂鲁达撤回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集中他的想法。“萨曼莎,我只有十五分钟了。我需要知道是否还有任何你还没告诉我的、能对我们解码时间囊遗址帮助的信息。你能想到任何东西吗?”

“他们正在对我们的谈话录音吗?”

聂鲁达点点头。

“你带铅笔和纸了吗?”她讽刺地说。

聂鲁达摇摇头笑了。

“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我会走出这里,直到他们杀死我。我会抵抗直到他们迫使我屈从。我绝不会为他们提供任何对他们有用的东西。并且我强烈诅咒他们无法看着镜子而感觉不到自己的罪恶。”

“你把诚实变成艺术形式,是不是?”萨曼莎窃笑道,“你肯定他们在录音吗?”

聂鲁达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他知道他有点自负,但这基本上是事实。“我夸张了,但是我不会不抗争就让他们夺走我的记忆。”

“那我该怎么跟他们抗争?”她向聂鲁达靠近了一点,小声说。

“我不想让你产生希望。我没有办法扭转这个决定。如果你知道任何你认为会对我们的了解有价值的东西,我最多能做到的,就是用它来作为一个讨价还价的筹码,帮你进行协商。但你必须先告诉我。”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一些对项目很重要、而你还不知道的事情。你去告诉十五。十五说,哇,这个是好东西!我们把她留在项目上吧–不,我们把她晋升到10级。你的意思是这样吗?”她同时提高了音量和音高,每个词都散发着冷嘲热讽。

聂鲁达第一次充分地感受到他们处境的徒劳。现在接近凌晨4点了,两人都十分疲倦。萨曼莎感到她的理智在慢慢溜走,就象一个人陷在流沙中却没有绳子那样。聂鲁达自己的恼火和挫折感也开始浮现出来,而且他不知道怎么抑制它。

他的心象土著部落的鼓一样猛烈敲击着。“我会尽我一切所能,来摆平你和十五之间的一切。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他已下定决心。求你了,萨曼莎,如果你知道任何对项目有用的东西,现在就告诉我吧。”

“我不再是俱乐部的一员了,所以让他们全都见鬼去吧。这就是我的感觉。”

“就这样?”

“我想‘让他们全都见鬼去’是最好的总结。”她说。

“听着,萨曼莎,我正设法帮你,但你需要给我些什么–”

“我知道的就是,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也不可能对先智组织的事帮得上忙。”

聂鲁达看了看表。他知道他和萨曼莎的时间正在迅速蒸发。“那谁会帮得上忙?”

“你瞧,我感激你试图为我做的一切。真的。但是一切都会以它该发生的方式发生。你真的认为十五、或者就此而言的其他任何人,能改变这件事的进程吗?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但这不会改变任何东西。这个事件太巨大了,它将会按照数十亿年前计划的那样精确地发生。”

萨曼莎抬起头,向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策划这件事的力量不是人类或外星人。他们是非常古老、原始而根本的…生命的精华本身。它从一开始就在我们里面了。如果先智组织认为它能够对造翼者隐瞒什么,或拒绝他们的计划的展开,那就天真了。太晚了。1200年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使它全部运转起来了,并且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它。”

她转过头看着聂鲁达说:“没有任何东西。”

听到她刺耳的声音,聂鲁达看着她的双眼。他的后脖颈冒起了鸡皮疙瘩,身体也害怕得发抖。她处在恍惚状态,他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跟他说话的不再是萨曼莎了。

“你是谁?”聂鲁达问。

有人或什么东西透过萨曼莎的眼睛凝视他:“你们的科技将使你们失败,”她的嘴唇不熟练地蠕动着,“它是基于你们的物理学和你们对宇宙合一的有限理解上的。这会使你们失败,记住我们的话。”

聂鲁达感觉到一个强大的、令人敬畏的存在。他的皮肤冒起了鸡皮,强大的电力充满了整个房间,他浑身每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存在体继续使用萨曼莎的身体,她的嘴唇几乎令人觉察不到地在动着:“你们寻找的,你们相信你们所需要的,只不过是完全地存在于你们内在的东西。并且,尽管你的这个完美的面向对你的感官来说是无形的,但它却是我们可以看到的你的全部。对我们的感官来说,你们动物性的身体和原始的人类头脑几乎无法让人记住的。我们只看你们的核心,你们的本质意识。而你们是通过科技的透镜,而不是通过有机的、自然的觉醒看见这个核心的。你们因此而被误导了。你们的科技是有缺陷的,并且必将导致你们失败。”

声音停下了,聂鲁达努力想说些什么。无论它是什么,他都不想让它离开。他感觉它可以回答他能想象得到的任何问题。“你们想要什么?”他勉强问了一句。

“我们想要你们觉醒。我们只要这个。”

“如何觉醒?”

“这不是如何觉醒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觉醒的问题。”

“那么,是什么时候?”

“快了。”

“快,指的是天,还是星期、月、年…?”

“快,指的是几分钟。”

萨曼莎的声音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聂鲁达想象着埃文斯正在调整监听器的增益控制。他看着她的眼睛,但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仿佛物质性的她已经离开了房间。她的头继续尴尬地倾斜着,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的眼睛。她的身体软弱无力,没有生气,除了眼睛。

“在我们离开之前靠近一点,”声音以一种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命令道,

他把身体靠向前。

“再近点。把你的耳朵凑到她嘴唇旁边。”

聂鲁达又向前靠,把右耳直接贴在她的嘴上,闭上了眼睛,集中他所有的注意力聆听从萨曼莎口中说出的话语。

“我们是从存在的最中央之处来的。那是你们神话里的地方,但我们不是神话。我们是你们的同类中最年长的,太古老了,以至于你们的头脑已经忘记了我们。我们的存在被重新建立在你们种族之内,以便你们能够重新认识你们的未来。

“聂鲁达,我们在你里面放置了一个密码,它会被这几个字激活:‘主权整体’。从这里开始,你将觉醒于我们的使命,并且你将服务于这个使命,即使你还不理解它。这个密码现在被激活了,你已经被唤醒。你必须离开。你必须找到那个女孩,李。她会通过她的母亲,莎拉,出现在你面前。你现在必须离开。不要担心萨曼莎。她和你一样,在我们的照料之下。带上这个秘密,走吧。”

突然,门被打开了,埃文斯走了进来,他怀疑的目光疯狂地四处搜索。“发生了什么事?”他追问道。

聂鲁达有些茫然地突然抬起头,不假思索地说:“萨曼莎需要些水。她感觉不是很好。”

埃文斯走出房门,顷刻间拿着一支塑料瓶装水返回来。“这是我的,她可以喝它。”

“谢谢,”聂鲁达把水递给萨曼莎,她现在回来了,只是昏昏沉沉、辨不清方向。她喝了水,开始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聂鲁达想把她象孩子一样抱起来放在床上,但他知道,其他计划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她没事吧?”埃文斯问。

“她会没事的,给她几分钟就行。”

“你离开之前,十五想见你。”埃文斯传达道,暗示聂鲁达是时候离开了。

聂鲁达知道十五一直在闭路电视上观察他和萨曼莎的谈话。他想要探听最后几分钟的耳语她都说了些什么。只有象少数几件事能够让十五感到紧张不安,秘密就是其一。

聂鲁达注意到自己感到了奇特的不同。不知何故更加自信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虽然他无法准确地描述它。它是坚持正确的感觉,或者,也许它是在正确的队伍里的感觉。他突然有一种确信感,他天生就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即便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看了一眼埃文斯,看着他的眼睛说:“好好照顾她。”

埃文斯点点头,但没有说话,试图让自己有耐心的样子。聂鲁达俯身吻了吻萨曼莎的脸,在她耳边小声说:“你会没事的。我爱你。”他用手指摸了摸她的面颊,温柔得象任何情人的动作。他感到一股新的能量流过全身,令他的手一阵颤动。

萨曼莎笑了。她的表情放松下来,刚才占据她的怨恨和愤怒似乎消失了。她用嘴唇形成无声的话语:“我也爱你。”

聂鲁达转过身对埃文斯说:“照我说的,好好照顾她。”

“别担心,”埃文思向他保证,“你该走了。”

聂鲁达最后看了一眼萨曼莎,转身离去。他有种不安的感觉,要很长时间才能再见到她了–假如他们会再见面的话。他想知道在她的新世界里,她会成为什么样的。他同样想知道自己的。

* * * *

“进来吧,贾米森,”十五说,“你可能想喝点咖啡。”

“你做咖啡了?”聂鲁达不相信地问。

“你今晚真忙,”十五忽略了他的问题,倒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看到了?”

“对。”

“那你已经听到了,”聂鲁达说,“没有更多要补充的了。”

“为什么不从我听不到的那部分开始呢?”十五问,递给他一杯冒着热汽的咖啡。

“她感觉不太好,”聂鲁达开始了,“所以我想帮她–”

“别一开始就走上那条路。如果你这么做的话,你会非常后悔的。”

聂鲁达注视着十五,第一次感受到了平等。他没有恐惧,并且知道十五感觉到这点。“你想要什么?”聂鲁达用受挫的语调问,“如果你是在寻找什么具体的东西,那就直接说出来,好让我告诉你你想听到的。这样能给我俩节省很多时间。我厌倦了你的猜疑。”

十五注视着他,目光就象一个人毕生的朋友转眼间变成了敌人时的那样。聂鲁达感到他的审查就象将各种情感挤压在他心上一样。他喝了一大口咖啡,聚拢他的想法,知道十五会攻击他的无礼。

“在这么短的对话时间里,你就有了相当引人注目的改变,”十五观察道,“你确定为后果做好准备了么?”

“也许比你为听我说所做的准备更充分。”

“让我们保持礼貌,贾米森。我保证,你不会希望我发火。所以,告诉我当时说了什么。这是我最后一次问。”

聂鲁达知道他的威胁是真的。有十五可以使用的科技–在严重的情况下–从不情愿或是遗忘的来源中重新找回记忆。这是个令人不愉快的、入侵的、并且有潜在伤害性的经验。聂鲁达从未被要求做过,但迷宫小组的每个人都清楚那程序,并且害怕它的使用。副作用常常被描述为一种“慢火偏执狂”,药物和治疗的缓和效果都没用。

“你听到了她说的,”聂鲁达回答,“我们的技术会失败。她说造翼者的计划将–”

“停下!你十分清楚,我一点也不关心她说的话!我感兴趣的是,你和接管她身体的实体在你们谈话的最后4分钟里所谈的内容。想起来了吗?视它自己为‘我们’的那个。”

十五拨弄了他的电脑上的几个控制键,转动显示屏,以便让聂鲁达看到屏幕。一幅他把头停在萨曼莎的脸前面的图像充满了屏幕。“即使用满档增益,我也分辨不出说的是什么,而且由于你挡住了视线,我们也没办法读唇语。你可以理解我为什么怀疑,并且你也可以理解我为什么会对你明显的借口变得越来越怀疑。把真相告诉我,那就是所有我想知道的,然后你就可以回家休息了。我想我们都可以多些睡眠时间了。”

“我不知道这个实体是谁。它重申了它之前说过的。我们的科技会失败,他们的计划会成功。那类事情。埃文斯在他说完之前就进来打断了。就是这样。”

聂鲁达又喝了一口咖啡,很清楚十五正在检查他的身体语言。

“你的手为什么颤抖?”十五问。

“这个存在体或实体的能量太惊人了,房间里的电磁场肯定超出了比例,而且这也是个屏蔽室。我还处在痛楚中。”

聂鲁达在椅子里挪了挪。“你瞧,我抱歉听起来这么生气,但是我确实关心萨曼莎和她被清除记忆这件事…这…这让我很生气。然后所有你这一面的怀疑对我的精神状态没什么实际的帮助。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所有这一切。”

“也许休息几天–从现在开始,”十五建议道。

“不,关于昨晚大卫的突破成果,有太多事情要做了。我想立刻就开始。”

“好吧,也许我对所有这些事情有些过于认真了。”十五说,“请接受我的道歉。但在以后,多坦率一点。信任我。这对你父亲就很有用。”

聂鲁达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把椅子向后推,快速地站了起来。他的头由于血液骤增而眩晕。他用右手支撑着站稳自己。“我感激你的理解,并接受你的建议。”

“哪一个?”

“什么?”

“你接受哪一条建议?”十五问,他的声音清晰而准确。

“关于信任的那一条。更坦率一些。”

“很好,”十五说,“但也应考虑另外一个–暂停工作的建议。这也许恰好是你需要的。”

十五将他的显示屏转回原来的位置,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祝你愉快,贾米森。解码上有什么新成果及时向我汇报。我一天都在。”

“我会的,先生,”聂鲁达说,“还有一件事。无论萨曼莎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保证她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可以与她的家人联系。”

“我在录像里已经听到你们的话了。我保证。”

“谢谢,”聂鲁达说。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时转过身来。“你为什么对我有如此强烈的怀疑呢?”

“我怀疑每个人。而由于围绕你和萨曼莎的互动情况,你成了我最近的一个目标。很明显,她处在对我们事业不友好势力的控制之下。我知道被这些改变的势力引诱有多容易。尤其是当改变是来自象中央种族这样的势力时。”

“那你相信时间囊遗址是他们创造的吗?”

“这是最合理的假设。但是记住,贾米森,无论他们是否中央种族,他们仍是人。只是更年长,也许有几十亿年,但不一定就更明智。记住这点。”

聂鲁达点点头。“所以经验没多大价值?”

“不,它非常重要,但还有灵活性、热情,以及上百件其他事情。没人了解这个种族。我们遇见到了一个比我们古老得多的外星种族,如此他们就比我们聪明很多了吗?他们拥有更先进的大脑系统或组装数据的能力,但他们的决定就是没有错误的吗?不!”

十五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他的毛衣,象背包一样披在肩膀上。“我们负担不起依靠任何人来对我们的安全负责。让我提醒你,科特姆的大脑系统是我们的两倍还大,现在生活在他们行星的地下都市里,这是他们自己行为导致的结果。这不仅仅是智力或经验的问题。这是精心编排朝向一个目标的上百个变量的问题。而这就是我们所做的。并且我们比这个星球上任何其他组织都做得好。我们不能承担这样的风险,让我们的顶级人员被中央种族是我们的救星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所影响。我们会是我们自己的救星。我不认为还有其他办法。”

他暂停了一会儿,这时电脑提醒他收到了一封新邮件。“如果萨曼莎和中央种族关系默契,并且通过她说话的实体确实是中央种族、或如他们自称的造翼者的代表的话,那么,他们似乎确信我们会失败。他们是如何知道的呢?问你自己这个问题吧,贾米森。他们是如何知道的呢?”

聂鲁达耸耸肩。

十五伸手到他的公文包并合上了它的扣子。“关于地球之前的生命的全部观念–我们的行星是被基因大师播种的,而这些基因大师实际上就是我们自己,只是比我们先进了数十亿年,也许这些确实都是真的。但是他们依靠一个初级的遥视技术对你耳语,为的就是让我们确信他们计划的完美,以及我们的计划是徒劳的,这看起来不是很奇怪吗?下次当你感到他们拉扯你良心的时候,不妨思考一下这个。你的生命也许取决于它。”

聂鲁达感受到了十五的策略的诱惑。撒播怀疑的植物种子。使用微妙的威胁。希望他亲手挑选的接班人能够后退一步,回到队伍行列中来。聂鲁达理解十五为什么相信他的策略能够奏效,只是现在他内在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一个鲜明、坚决、花岗岩般的意识进入了聂鲁达,将他包裹在了它的正直里。

“我和你一起出去,”十五说着,向门口走去。

“我想拜访一下实验室,看看大卫是不是还在,”聂鲁达回答,“我急于看一看他的成果。另外,咖啡的劲儿上来了,现在即使困了也睡不着。”

“我中午11点以前回来。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向我汇报最新情况。”

“我会的。晚安。”聂鲁达说。

“晚安。”

聂鲁达沿着走廊,朝与十五相反的方向走去。他注意到两人脚步起初非常同步,渐渐地就只能听到他自己的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躺在记忆重组实验室里的萨曼莎的形象上,她的记忆正在被以外科手术般的精确剥离。没有了18天和它们所拥有的内容。记忆可不象地球上的任何其他东西啊。

他乘电梯到实验室,在脑海里重复着“主权整体”这个词,一遍又一遍地,仿佛动力发电机完美地调谐到它的能量源头那样。每次这个词在脑海里经过的时候,他都感受到一股推进的力量,某些内在的东西驱使他朝一个命运而去–关于它,他只知道它包括了一个叫李的女孩。他想知道自己怎么才能离开先智组织找到她。这一切会如何发生呢?

他回想起十五小时候的故事,笑了。也许十五比他知道的更有先见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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