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箭计划第六章 恍惚

                                                                   第六章

                                                                  恍惚

 

你们的意识被雕琢成很多的面向来将光表达在存在的多重系统里。有很多很多的表达构成了你全部的自我人格,而且每一个表达都连接到了意识的中心–你的核心身份那里。正是在从这里,你古老的声音和眼睛能够从多重角度来观察、表达和体验。这是你扩展和美化的养料源泉。将你的注意力集中在你的核心身份上并且永不放开它。对经过你身边的每一条信息,都看清楚它会怎样使你调节步调到与这个声音和认识同步的。这是你唯一需要的训练。这是对局限性的补救。
                                            –摘自“记忆激活”,解码自造翼者第7室。

 

红色的岩石更加突出了天空的湛蓝。荒凉的高原沙漠微微发亮,纯净而自然。阳光剥去了多余的外套和背心,这样的气温正适合棉T恤和短裤。

看到聂鲁达和埃文斯从峡谷岩壁出现,大家感到十分兴奋,小队就象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似地聚拢在了一起。埃米莉拥抱着聂鲁达,暂时忘了她的职业距离。安德鲁斯和柯林各自握着聂鲁达的一只手,欢迎他回到“人间”来。而萨曼莎则只是笑容满面地看着。

连珠炮的问题向聂鲁达发来,他是怎么获得自由的和营救的具体方式,但埃文斯和聂鲁达挡住了它们,留待稍后再回答,现在更需要关注的是聂鲁达的生理需要:变暖和填饱空空的肚子。

等他们都平静下来,盘着腿围坐在安德鲁斯设法用干枯的锯齿树的树枝点起的一小堆篝火旁边时。聂鲁达开始讲述他的故事,一杯咖啡让聂鲁达的双手暖了起来。

“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他开始说道,声调变得内省起来,“我在昨晚我们和人工制品的经历以后,做了一次单纯的步行。我只是想爬上这条山脊的山顶,看看能否看到萨曼莎告诉我们的那个岩石构造。

“当我爬到山顶并看到它时,”他指着就在他背后的岩石构造说,“我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想要近距离看它。我不感到累,事实上,我感到精力充沛。所以我步行了大约十五分钟…从头到尾我知道自己…在做一些…一些愚蠢的事情,而且,是的,我知道这是违反协议的,但我要辩解说,”他转向埃文斯,“我想我是在听从命令。”

埃文斯站起身向柯林要他的通讯器。“我已经听你说过了,所以抱歉,但我需要让詹金斯了解新情况。”埃文斯走开了,并且开始开始按通讯器上的按钮。

“谁的命令?”柯林问。

“听起来可能有点古怪,是人工制品。我确定它在我头脑中植入了什么东西。”聂鲁达回答道,“没其他解释了。”

没有人,包括埃文斯在内,想要争辩或甚至是质疑聂鲁达的结论。他对他的观察和动机之严谨和准确,在先智组织里是出了名的。但他的话只是令埃米莉、安德鲁斯和柯林一脸的茫然,只有萨曼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你提到的什么东西,”萨曼莎犹豫地提出,“就是你去寻找它的主基地无法抵抗的动机,对吗?”

“是的,不过令我感到惊讶的是,任何事都能驱使我去这么做。这似乎是难以置信的…”

安德鲁斯俯下身子,捅了捅篝火让它重新燃起来。由于不需要更多热量了,这让他的双手有了别的事情可做。“你是怎么在大半夜找到岩壁里的这个洞的?更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独自进去?这就是我想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该去哪里,”聂鲁达说,“我清楚地知道当我接近峡谷岩壁的时候该做什么。我的头脑里储存着这个图像,这…这就象看着一个分裂像–一个在你头脑里,另一个在外部的现实里–然后看着这两个图像变成我越来越靠近的一个图像。

“当我看到开口时,我在进入前用我的手电筒照了一下里面。我看见洞穴的远端有一个黑暗的洞,看起来象是通道。它看上去是人为…人工制造的。不过当然我整个过程都在想,这就是人工制品的主基地。”

“我爬了进去,”他继续说,“并且所有我能做的,就是向那个洞穴通道走过去,仿佛我的生命某种程度上取决于它似的。”

“你不害怕吗?”埃米莉问。

“不。我非常平静。我头脑里被编码了一个使命,任何别的东西都被排除在外了。”

“所以你就跟着那条洞穴通道并且掉进了石室里?”柯林问。

“还记得洞穴通道墙上的象形符号吗?”聂鲁达问。

“记得。”柯林和埃米莉一齐说道。

“我一看到它,就证实了。象形符号显然来自同一个源头–尽管图案不同。我兴奋得加快了脚步。走了几步后,就碰上了什么东西并跌倒了…一定得有近7米远,我跌到了一面石头地板上…就是你们今天早上发现我的那个石室里。”

“好吧,那么告诉我们,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柯林问道。

“我想办法爬到墙上高到足以抓住绳子的地方。埃文斯把我拉到顶端,我们一起把通风孔扩大到足够让我爬过去…”

“但那是坚硬的石头啊,你们是怎么把洞扩大的..我是说你们有什么工具吗?”埃米莉问。

“埃文斯有一把大到足以切开鲸鱼的刀子。把洞扩大并不是很难。岩石是砂岩,墙也不是很厚,它很容易破裂。”聂鲁达随意地说。

埃文斯走回到团队里,坐在聂鲁达对面的一块大石头上。他拿出通讯器,查看它的小屏幕,拨弄着其中的一个按钮,脸上面无表情。

安德鲁斯看上去迷惑不解。“我是唯一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白痴吗?”

“我们谁都不知道,”萨曼莎仿佛在一个里面有一群睡着的狼的房间里似地说。“不过,我们可以确定一件事,就是这个人工制品的制造者把我们带到了这个地方,如果他们不想让我们在这里,我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可能是对的,”埃文斯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说,“但是我们其实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我们看到了一间空的洞室和通道岩壁上的象形符号。如果这就是它主基地的范围的话,似乎是一种浪费。”

“好,好,我比你们其他人都愚钝,”安德鲁斯皱着眉头说,“但是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我们的工作假设是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见鬼,我们确实有一个…工作假设的。对吧?”

埃文斯保持着沉默。

聂鲁达看了看周围队员们的表情。他知道他们现在想要确定谁是领导。并且他知道他们期待他来提供答案。“人工制品出于特定的原因把我们带到这里,而这个原因我们还不清楚。不过它是跟这个峡谷的岩壁背后藏着的东西有关的,并且我们越早开始寻找,我们就能越早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这个地方有陷阱,”安德鲁斯叫道,“如果我们被困在石室里,还怎么能找到任何东西呢?”

聂鲁达低头看了看手表,忽略了安德鲁斯的问题。“我们还有7小时13分就要和直升机在指定地点集合了。”

聂鲁达挣扎着站起来,当他身体里的血液象雨中的卵石般转移时。他稍微倾斜了一下身子,埃米莉立刻来帮助他,他随即站稳了。

“你昨晚没怎么睡吧?”她问聂鲁达。

“你知道,关于冰冷的石头地板的事实,就是它会让夜晚变得很长。”他疲倦地笑道,“但我的身体追逐着咖啡–这是正常的,不是吗?”

“对不起,但我只带了脱因咖啡。”

“该死。”

“我们的急救包里有阿斯匹林。你想要我拿些给你吗?”埃米莉问。

“谢谢…给我拿三片吧。”聂鲁达转向正在往背包里装东西的安德鲁斯。“我们避免掉进陷阱的方法,就是把人工制品带在身边。它会告诉我们怎么做的。”

“哦,太好了,老板,”安德鲁斯头也不抬地说,“整个上午我都拿着小怪物,现在胳膊都累得快掉在地上了。所以,如果我们还要继续带着它,找另一个夏尔巴人(西藏的一个种族–译注)带吧。Pahleease(大概是西藏语–译注)。”

聂鲁达唯有笑了。安德鲁斯带着小怪物走在布满岩石的沙漠里,咒骂着沿途每一件事的情景,让他觉得滑稽有趣。

“也许它也放了什么东西在你脑子里,”聂鲁达说道,“我是说整个早上都携带着它,我打赌你的脑袋被编程了天知道是什么的内容。”他又笑了,拎起箱子。

“我来拿,贾米森,”埃文斯提出。“你一点儿都没睡,并且你臀部的擦伤也不会让你感觉好过。”

“你受伤了吗?”埃米莉立刻问,“我想你说过跌倒后没事的。”

“我没事,”聂鲁达回答,“埃文斯只是出于好心。”

“那么我们走吧,”埃文斯坚定地说。

他们全都背上背包,默默地向从岩壁突出的黑暗的细缝走去。严肃的面孔绕路来到开口前,还没进入就停下了,他们聚拢在埃文斯周围。

“仔细听着,”埃文斯把箱子放在地上,折起太阳镜放进他的衬衣口袋。“站得近一些,并且沿着我们留在后面的脚印。我们将每隔5分钟休息一下。不要碰任何东西。如果看见任何可疑的东西,就喊出来,否则就保持安静。我们不知道进入的是什么地方,所以大家要保持低调。”

“我们要在6个小时里完成什么呢?”安德鲁斯问。

“活着。”埃文斯边说边解下背包,把它扔进入口,仿佛他在给一张饥饿的大嘴喂食似的。

安德鲁斯紧张地笑了。

* * * *

“该死的混蛋,”麦克加文骂道,啪地把听筒放下了。他的话在金属和木制的机舱内回响了短短的一瞬。“湾流五号”充满了活力,即使在35,000英尺的高空还能达到1,000公里的时速。

“我猜进展不顺利。”多纳文·麦卡里斯特坐在麦克加文的桌子对面说。他是麦克加文新指派到先智组织的影子特工。多纳文的专长是间谍和安全技术,在俄罗斯作为外勤特工学习了很多年。最近,他的工作是负责国安局发起的监视和牵制俄罗斯的黑手党。在这个职位上,他需要与几乎政府,包括中情局、移民局、司法部门以及联邦调查局等在内的每个部门一起工作。

“先生,如果你抽回他的预算,他可能就会亲吻你的屁股了。”多纳文说。

“你不是胆怯了吧?”麦克加文仍然对刚才的电话怒火中烧。他右边太阳穴的静脉看上去就象是卫星图上的密西西比河一样。“你知道那个混蛋现在才打电话给肖特,晚了3小时!而且还不是詹金斯打的电话,不是,是比詹金斯低两级的一个下属,叫亨利什么的。妈的!”

麦克加文站起来,按了一下对讲机的按钮。“我们预计到达的时间是什么?”

“当地时间19:35,先生,或大约还有2个小时十五分钟。”声音回答。

麦克加文关掉对讲机,走到调酒柜台去拿威士忌和水,主要是威士忌。

“你对先智组织都知道些什么?”

“只是读了你上星期发给我的简报,”多纳文老实地说,“我在情报机构已经29年了,连一条关于这个组织的传言都没听说过。”多纳文在座椅里挪动了一下,拿出一包香烟。“你介意我抽烟吗?”

“只要你不介意我喝酒。”

两人突然都笑了起来,房间里的紧张气氛象强风里的烟一样减弱了。

多纳文理着平头,头发浅棕色中带点赤褐色。他个子很高,但以他的体格来说,超重了20磅,这超出的部分主要是在他的肚子上。他戴着时尚的眼镜,令他看上去在他巨大的、运动员式的体形外多了一些好学勤奋。

“我不得不对你说实话,先生,”多纳文说,“外星人实际上并不是我的特长…他们可能产生的夸张的技术同样不是。我的特长在于战略,敌方渗透计划。情况就是这样,不过我想–”

“那么当你读简报的时候,”麦克加文无情地打断道,“你认为我是对你在外星人、科技,还是渗透上的专长感兴趣?”

“最后那项,先生。”

“很好,很高兴我们确认了这一点。”麦克加文拿着他的饮料坐回在座位上,用塑料吸管戳着冰块。他听到过对多纳文的赞美,他不想让这听起来太象一次工作面试。无论他是否想要这次任务,他都被雇佣了。

“我们想要的,”麦克加文说,“是想把你作为影子特工安插到古箭项目上去。”

“什么?”

“我今天早上才发现先智组织的正式项目名称。所以它不在你看到的简报里。这关系到一个欺骗行为–他们正在进行与这个最近在新墨西哥州发现的人工制品有关的行动。”

麦克加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向光滑的樱桃木桌面。“影印一份。”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传真/复印机。“这个能告诉你先智组织想让我们知道的一切。我敢保证它被修改过,但至少你会比现在知道得多。”

他长长地喝了一口酒,而多纳文则从桌子上站起来开始复印文件。

“十五这个人物,”多纳文背对着麦克加文问,“他在国安局以外有实权吗?”

麦克加文对这个幼稚的问题笑了。“他的权力完全在国安局之外。”

多纳文吃惊地转过头,“那怎么可能?”

“你真的对先智组织一无所知?”

“我埋头在俄罗斯黑手党里20多年了,先生。”

“十五是从一个小屎球学院退学的学生,他实际上是因为抹黑教授的名誉而被踢出学校的。他是个彻底的反权威主义者,但他又太他妈的太聪明了,以至于没人能控制得了他。”

“如果他这么聪明,为什么还会被学院开除?”

“就象我说的,他干了一场抹黑行动。他给学校–我想是普林斯顿大学–报纸写了一篇文章,他在文章里冷静而又准确地指出了全体教师的缺点。这篇文章引起了学生们的高度关注–尽管并不是很多人能理解它–但它激怒了全体教师。他们在事情平息下来、足以让他的退出造成的影响到减最低后,在两周里把他踢出了校门。”

多纳文继续把文件送进复印机里,一边吸着紧叼在嘴唇上的香烟。“那么,一副臭脸的讨厌鬼又是怎么当上先智组织的执行主管的呢?”

“我不知道,”麦克加文的回答暴露了他有限的了解。“没人确切地知道,除了国安局的退休主管,但他不是那类会泄露这种事的人。我只知道当他被学校开除后,由于他在启发式教学法和计算机模拟方面的作品,贝尔试验室雇用了他。他当时只有18岁,并且本来还有几个月就可以获得量子物理和数学的博士学位了。

“在贝尔试验室,他在他们的一个智囊团工程小组里工作,为政府开发黑匣子技术。据说他在那里的时候,为用来对精确的、目标地点进行窃听的卫星侦察系统开发了一个导引系统。终极的用户是国安局。我们就是通过这个发现有关他的事情的。那是50年代晚期发生的事。”

“你是跟我开玩笑吧。”

“不,我没有。”麦克加文将威士忌酒杯倾斜着一饮而尽。他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时冰块发出哐啷的响声。“你瞧,这个人难以置信地聪明,但他也是十足的一根刺。他以某种方式悄悄地控制了先智组织,而且他背着我们…制造技术卖给私营企业和世界政府。”

“但他是怎么得逞的?这没有道理嘛;我们有世界上最好的情报网络。”

“事实证明了,”麦克加文说,“世界政府里有一些组织–我这里说的不是联合国–比包括北韩在内的任何国家政府都更加秘密。而我们的情报网络忽略了这些组织。”

“那么你不是在说黑手党?”

“不,不,不是,”麦克加文把头摇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重新装满他的酒杯。“黑手党是有组织的和秘密的,但是被一些相对愚蠢的人管理着的。”他倒了杯纯威士忌,不加冰块和水。他的味蕾此时完全没感觉了。

“不,我说的是管理着世界金融市场的精英财阀。他们是和十五一起工作的那些人,而且他们是那些有权力的人。这不是政客、黑手党,或者该死的军事势力,那些人实质上只是这个网络的爪牙而已–”

“这群精英…怎么称呼他们呢?”多纳文问。

“他们没有正式的名字。有些人称他们为光明会,或者彼得伯格集团,但这些只是假名。我们称他们为摇篮期。我们不是很清楚他们的组织是怎样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们相信他们从先智组织那里得到了大量技术…特别是他们的编码和安全技术。十五和他们是同谋。我确信这一点。”

“而你想让我渗透到先智组织里揭开它与摇…摇篮…不管是什么之间的关系?”

“摇篮期,”麦克加文更正道。

复印完文件,多纳文回到座椅上,点燃了另一根香烟。他把原文件推回给麦克加文,附上一个快速的微笑和感谢。

“太遗憾了,”麦克加文叹息道。

“怎么了,先生?”

“遗憾的是你无法渗透到他们里面。不过相信我,你对俄罗斯黑手党的经验还不足以令你胜任这份工作。先智组织是攻不破的。我们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所以我放弃了那个对策。

“我想让你策反他们的最高安全人员–叫詹姆斯·埃文斯的。我们需要一个叛离者来证实我们的怀疑。有了这家伙提供给我们的信息,我就能推翻十五和他那块小封地了。”

“埃文斯这家伙,他的压力点是什么?”多纳文问,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酷和精明起来。

“首先,他是前海豹突击队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

“这只是部分原因,我亲爱的孩子。他还是半个爱尔兰人。”麦克加文眨巴着眼睛,用他那象小孩子第一次穿上他父亲的鞋般的爱尔兰口音说。

“有任何显示他会合作或有背叛动机的迹象吗?”

“大约半年前,”麦克加文回答,“我们录下了埃文斯和他的下属詹金斯–一个混蛋的一次对话。”他停了好一会儿以便喝完第二口酒,“总之,埃文斯说了一些话,令我们得出结论:如果他能得到保护,他就有可能被说服背叛。”

“哪种保护,先生?”

“我们不清楚所有的细节,不过你在先智组织里被提拔得越高,他们对你的忠诚就看得更重。他们使用植入来保持顺从,我们无法确定是哪种植入。但是背叛真正的障碍是他们的遥视技术。没人背叛,因为他们令员工们深信,如果他们背叛的话,通过遥视技术可以追查得到他们。”

“我听不懂这里。遥视科技,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简单地说,”麦克加文回到调酒柜台,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含糊。“他们训练一些灵媒,他们能通过水晶球看到你–就象绿野仙踪里邪恶的女巫那样。”

“那他们还有飞天猴子啰?”多纳文笑着说,“你告诉我越多关于这个组织的事情,我就越觉得象是踏进了阴阳魔界。”

“你确定你还没有准备好加入我吗?”麦克加文举起杯子让多纳文看,在空中诱人地晃荡着。“这个,味道更好。”他笑着,期待着顺从。

“当然,管它是什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生。”

“一点也不。我感激陪伴。”

麦克加文忙着做饮料。他看上去比他47岁的年纪要老,头几乎完全秃了,仅剩的头发也快掉光了。鼻子下面的胡须象是他头发的唯一希望,就象十一月橡树上的最后一片树叶。常年的伏案工作铸造了他浑圆的体型,那对推圆盘和保龄球的运动来说似乎极不方便。

“我可以告诉你有关遥视科技的故事,那会吓破你的胆,”麦克加文说,“不过我不会这样做。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如何阻止它的方法了。它现在就在这架飞机上运转着。我们可以把这项技术安置在任何大小的房间里–甚至在一个礼堂里。

“我们相信埃文斯可能会变节,如果你能让他确信他在经济上会得到照顾,并在我们的反遥视技术的保护之下,以及一个他自己选择的国家的全新的身份。”

他把饮料递给多纳文,两人无言地碰了碰杯。“相信我,你会喜欢上这个任务的。”麦克加文笑了,他的目光移到闪动着一条信息的显示屏上。

“等会儿再说…”他说,手里拿着酒杯慢吞吞地走到显示屏前,点击了鼠标并打开一封邮件。“该死!”

“你能不能到外面等我几分钟,我需要打个电话。”

多纳文站起身,本能地弯腰避免碰到机舱里的任何东西,即使还有两英尺的空隙。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麦克加文低头看着放在桌上的多纳文的威士忌和古箭项目文件。

“是的,谢谢你的提醒,先生。”他用爪子–象手指–抓起桌上的杯子。“你是对的,我会喜欢这个任务的。”

“很好,我很高兴你同意了。我们过几分钟再谈。”

多纳文在身后关上了门。他旋转着威士忌酒杯的底部微笑着,然后小心地仰起头,一滴不剩地喝光了它。

* * * *

当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岩洞里时,潮湿的白垩岩混合着铜的气味迎面而来。埃文斯谨慎地朝洞穴通道走去。铝箱看起来就象是行李,而埃文斯则象一个寻找机场的旅客。

“你希望现在把人工制品拿出来吗?”萨曼莎静静地问聂鲁达。埃文斯已经朝通道走过去了。

“我想我们可以,”他回答萨曼莎,然后转过头看着埃文斯的背影。“嘿,也许我们应该在洞穴这里解开人工制品,看看会发生什么。也许这条洞穴通道不是通向里面的正确路径。”

埃文斯停下脚步,转过来面对着他们。“这里还有第二条路吗?”

“我不知道,”聂鲁达说,“有可能。我只是想我们应该检验一下。谁知道这东西一旦在地点里面,这会做什么呢。”

埃文斯带着孩子气的勉强走回来。

聂鲁达解开锁,打开箱盖。所有手电筒的光束都集中在了人工制品的金属表面上。它看上去完全是异类,然而在岩洞里却似乎很熟悉自在,仿佛在漆黑的大海深处发现的发光的生物。

人工制品和洞穴一样沉默。

萨曼莎蹲下来,把手手电筒象她的目光一样照在了物体上。她试着摸了摸人工制品。伴随着近乎耳语的声音,物体里的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它开始振动,它的边缘开始模糊。人工制品不再呈现为圆柱形,而是转变成球形的、透明的物体,并且它的主要部分看起来正在蜕皮变成雾状的光芒,象一个可怕的幽灵,从箱子里浮了上来。一股强烈的热量开始充满了洞室,当人工制品在它曾经是替代的家的铝箱上方两米之处盘旋时,突然闪现出一道浅绿色的光。

所有人的脚都钉在了那里,注视着这个生动的景象,仿佛山顶洞人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第一道火焰似的。

聂鲁达最先勉强找到了他的舌头:“真是难以置信…这只意味着一件事…它在激活什么东西。”

“或在和什么东西沟通,”萨曼莎提出。

安德鲁斯后退了几步,“它安全吗?这是我唯一想知道的。因为它确实吓坏我了。”

“放松,”聂鲁达说,“并且观察。”

热量象光一样,越来越强烈。岩洞完全笼罩在这个物体–声音,光,甚至是气味的存在里了。岩洞里发生了人工制品引起的分子转变,而且它用强烈的电磁能量场给空气充电。它在增强。强度上升到甚至连埃文斯都无法抗拒想要后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的欲望。

然后物体突然迸发成一个旋转的万花筒,旋转的颜色将洞穴的墙壁和里面的所有一切都照亮了。

“它要爆炸了!”埃米莉喊道,“你们感觉到它的能量在急剧上升吗?”

当她转向他的时候,聂鲁达能看到她眼里的恐惧。

“你现在的假设是什么?”安德鲁斯问。

“也许我们该出去,”埃文斯大声喊道,“也许是另一个陷阱。”

“不,没事。”聂鲁达大声反驳,“每个人,放松下来。只要留心信号方向就行。它在设法告诉我们朝哪里走…我相信它。”

“操,也许它是在告诉我们见鬼去吧或让它独自呆着,”安德鲁斯发表意见。

能量场还在增强,涌出静电,每个人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仿佛重力消失了一样。洞穴地板上薄薄的尘埃也被卷进了空中,随着光的图案旋转。感觉洞穴中的所有东西都被光和声音合为一体。

萨曼莎向物体走去,伸出手臂,仿佛她是个盲人,在用手感觉她前进路上的障碍物似的。聂鲁达抓住她的袖子。“你在干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物体。

“你在干什么?”聂鲁达又问了一遍。萨曼莎茫然地回望了他一下,然后努力地继续向物体推进。

聂鲁达犹豫了片刻,不知道是否应该让她去。她明显被物体催眠或控制了。

“萨曼莎!”聂鲁达喊道。他的手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臂,阻止她继续接近物体,“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萨曼莎转过头来看看他,意识到他的存在并且还抓着她。“我要关了它。”

她的声音太微弱了,聂鲁达没有听清楚。

“什么?”

她挣扎着摆脱他。聂鲁达朝埃文斯叫喊让他过来帮忙,但在埃文斯做出回应之前,萨曼莎就跌倒在了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有人听到她说什么了吗?”聂鲁达用盖过物体发出的声音的音量问。

每个人都摇头,没有。

“我们离开这里吧,”聂鲁达说。他跪下来把手伸到萨曼莎身体下方想把她抬起来。突然,那猛烈的力量停止了,黑暗和寂静以一种接近阴森的气氛返回了。

聂鲁达跳了起来,急忙转过身看着物体。他的眼睛没办法迅速适应黑暗,看清楚人工制品是否还在那儿。他眯起眼睛用力看去。彻底的黑暗混合着–在他头脑里闪过的光。他无法分辨出任何形状,包括他的同事。

“有人看见任何东西吗?”埃文斯问道,声音带着惊慌。

“我现在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埃米莉可怜巴巴地说,“我们的手电筒怎么了?”岩洞中充满了他们开关手电筒的声音。他们试图重新启动他们的手电筒。但毫无结果。渐渐地,随着眼睛开始适应微弱的光线,聂鲁达看到了洞穴岩壁的开口。

聂鲁达用力闭上双眼,希望挤出被他的头脑扭曲的任何残余的光。

“这该死的电磁场一定让电池失效了。”安德鲁斯说。

“萨曼莎怎样了?”埃文斯问。

聂鲁达跪下来,希望他伸出的手方向正确,能够摸到萨曼莎的脉搏。他摸到她的身体,找到了她的头。然后将食指搭在萨曼莎的脖子上。当他感受到她的脉搏,虽然不稳定但很清楚时。他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她只是昏倒了,”聂鲁达说,“我们把她移到入口吧,那里光线更多些。她可能跌倒时受伤了。”

埃文斯很快找到了聂鲁达,两人一起把萨曼莎搬运到岩壁的狭窄裂缝那里,就在光线断开的地方下面把她放下。

“有谁可以看见人工制品?”聂鲁达叫道。

“它还在那里悬着,”埃米莉说,“我看见它了,但不是很清楚。如果我们的手电筒能亮就好了。”

安德鲁斯开始走近人工制品。他歪着头,那姿势奇怪地恭顺,仿佛45度角能使他看得更清楚似的。“几乎看不见…这东西变成一种…该死,我不知道是什么。就是不同了。也许直径有半米,大部分是圆的…象一个大篮球。它是半透明的。也许有20流明(光通量单位–译注)。我不知道小怪物发生了什么事,我开始喜欢它了。但是它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可能它刚经历的相当于它的青春期。”

“别碰它,”埃文斯命令道,“我们不知道再碰它会发生什么。”

聂鲁达打开埃文斯背包中的急救包,取出了一些碳酸铵。当他在萨曼莎鼻孔下面挥动时,她象初春使用的老式农场机器一样咳嗽和打起喷嚏来。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别着急,”聂鲁达回答,“过一两分钟再说。稳定你的呼吸并且尽你所能地放松。所有人,包括你都没事。”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虽然他知道她看不见。

萨曼莎眯起眼睛并眨了眨,同时右手捂着额头:“天啊,我头好痛。”

聂鲁达打开阿司匹林的药瓶,递给她两片阿司匹林和水壶。“除了这以外,你感觉怎样?”

“还可以。”她静静地说。

她努力将两片阿司匹林吞了下去。“这里是不是很热,还是只有我感到热?”

“这里是很热,”聂鲁达说,“我们都感觉到了。”埃米莉,柯林和安德鲁斯全都来到入口这里加入他们,就象飞蛾聚集在光附近一样。

“那么发生什么事了?”萨曼莎问,背靠着入口下面的岩墙。

“你还记得你触摸人工制品后发生的事吗?”聂鲁达问。

“我触摸人工制品?”萨曼莎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问。她的语调非常内向。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想是的。”

她闭上双眼清理着她的想法。萨曼莎仍然因发生的事件而茫然。虽然她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脑海里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她怀疑这是否就是健忘症的感觉。

突然一束绿色的光从人工制品射出,仿佛它正在扫描这个洞穴。光束的直径不超过一英寸,而且光是柔和而扩散的,不象激光,但是同样地准确。它以一种环形的、不慌不忙的动作扫描着岩壁,象是在寻找着什么。

“保持镇静,”埃文斯命令道,“你们看到扫描图案了吗?”

“我想是的。”聂鲁达回答,仿佛石室里只有他和埃文斯两个人似的,“我们保持低调。我不确定是否应该让光扫到我们。”

“我同意,”埃文斯说。

绿色的光束无声地沿着洞穴的墙壁扫描着,照亮了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微粒,仿佛它们是通向它的目标的鲁莽的障碍物似的。

“我开始想,我们避免被这道光束接触到的唯一方法是离开。”埃文斯说。

萨曼莎颤抖着站起来。“我想它想找到我们。”

“为什么?”聂鲁达问。

埃文斯站起来,象保镖一样站在萨曼莎身边。“别紧张。我们不知道它想要什么。我们现在最好避开光束。”

光束继续以外星技术的精确镇定地扫描着洞室。突然,第二道光束开始了,仿佛人工制品的耐心用完了。两道光一起将洞穴黑暗的内部切割成类似地球仪的经纬线似的网格状图案。

“这可变得复杂多了,”安德鲁斯说。

“如果我们打算离开的话–”埃米莉开始说。

“–立刻!立刻就撤!”埃文斯已经把所有人都聚集在岩壁的入口处了,他的胳膊象风车一样摆动着。

“该死,扫描速度加快了。已经避不开这东西了。”柯林劝道,“我们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吧。”

聂鲁达回头看了一眼人工制品。还是坚持充满着它那绿色的、幽灵般的光的氛围。“我同意柯林。让我们看看它想给我们展示什么。如果这是个陷阱的话,埃文斯,也许你、埃米莉和安德鲁斯应该离开,我们其余的会留下。”

当大家正在讨论选择时,没人注意到萨曼莎已经在向人工制品–绿色光束的源头走去。她向前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光束发现了她,它们立刻停了下来。

“它们发现萨曼莎了,”安德鲁斯说,“现在怎么样?”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屏住了呼吸。萨曼莎吓呆了,凝固在那里,两道光束开始上下扫描她的身体。

“它怎么会做到那样的呢?”安德鲁斯惊奇地说道。

“什么?”

“光柱怎么能直接穿过她呢?”安德鲁斯回答,他的声音听起来完全迷惑了。

聂鲁达同样地吃惊。光束穿过了萨曼莎的身体,仿佛她是透明的一样。穿过她的身体后的光束没那么明显了,但仍然清晰可见。

“有人看到了吗?”聂鲁达问,怀疑自己的眼睛。

无声的点头回答了他的问题,仿佛其他人不想把那东西的注意力引向自己。

“我们应该拿萨曼莎怎么办?”埃文斯低声说。

“等待。”聂鲁达低声回应他。

光束汇合在萨曼莎的前额上。这个过程有一种奇怪的温柔感。

如同它们出现时的那样突然和安静,光束突然消失了,伴随着金属的叮当声,人工制品跌落在了洞穴的地面上。萨曼莎有几秒钟站在那里没有动,然后转向背后的小组。“我们不会再有问题了。他们已经关闭了所有的安全装置。”

聂鲁达冲到萨曼莎面前。“你是说你和他们交流了吗?”

“我想你可以那么说,萨曼莎回答,“他们想让我确信,他们没有将我们看做是入侵者。他们守护的东西就是为了让我们去发现的。”

“那么他们认为你是我们的领导吗?”埃文斯几乎是喊地问。

“不,我不这么认为。”萨曼莎平静地说,“他们选择我只是因为他们的技术与我的意识调谐了。这也有可能是聂鲁达。我们两人中任何一个都能和人工制品沟通。”

“那么人工制品在这过去的几分钟里到底做了什么?”埃文斯问。

“它在评估我们的意图,定位自己,然后关闭了他们在建造这个结构时设计在里面的安全装置。”

“当你说‘他们’时,你究竟指的是谁?”聂鲁达问。

“这个地方的创造者,”她伸出手臂,头向后仰,缓慢地在旋转着身子。她似乎一反常态地轻松和愉快。

“但这是个洞穴啊–”

“不是,这个文化被遗留下来是神奇的。”萨曼莎突然语气强烈地说。

“什么文化?你知道名字吗?”埃米莉问。

萨曼莎沉默了,她的脸由于洞穴中昏暗的光线而没有五官。“造翼者,”她回答得太轻柔了,其他人都难以听见。“由于某种原因,他们感觉象是我们的老朋友。好…好象我们应该了解他们,就象他们了解我们一样。”

“是什么让你认为他们了解我们?”聂鲁达问。

“就是一种感觉,但是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那么我们可以进入通道而不用担心死亡陷阱了吗?”埃文斯改变了主题问。

“是的。”

“你肯定我们安全吗?”他又追问了一遍。

“绝对,”传来萨曼莎自信的回答。

“那我们走吧。”埃文斯说。

手电筒的光束横扫过洞穴的地板,找到了通道远端深深的黑暗。这使聂鲁达想起了小时候,用他爸爸的手电筒照向玻利维亚黑暗的天空。当他看到光的的痕迹不如黑暗持久时,他就会感到有点不自在。

                                                                                              (六道火焰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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